《医好仇人，再杀了他》半盏江湖

51、剑痕疑踪 黑衣人逃走

　　黑衣人逃走后的第三日，暖意把那段剑痕，拓了下来。

　　她裁了一张宣纸，覆在青砖上，用炭粉轻轻扑过，那道"入砖三分"的剑痕，便清清楚楚地印在了纸上。她又裁了一张，把残谱翻到某一页，将那页上的招式图，一并描了下来。

　　两张纸并排摆在灯下，她看了很久。

　　那道剑痕，与残谱上某一式的落剑走势，几乎一样。不是一模一样——残谱上那一式，落剑时剑锋是平的；而这道剑痕，剑锋略斜，收势更快，像是有意改了路数。可那骨架，那劲道的走向，分明是同一种功夫练出来的。

　　"同一种功夫。"暖意轻声念着，心里那个念头，像一块石头，越坠越沉。

　　她想起那夜黑衣人的剑——那剑法阴狠、快收，与她在玄衣卫身上见过的路数一脉相承。而玄衣卫的剑法，源出归剑一脉。那黑衣人的剑法，也与归剑阁脱不了干系。

　　她想起那个雪夜。老梅树下，那个黑衣人提着一柄无名剑，一剑断了父亲的剑——那时他立着不动，像一截枯木，眼睛空荡荡的，青得吓人。她那时六岁，趴在苏忠的背上，只来得及看那一眼。可那一眼，她记了十二年。

　　如今，这样的剑法，又出现在她面前——从一个要杀她的黑衣人手里。

　　她合上残谱，把两张纸留在灯下。

　　"苏大夫，"门外传来顾长风的声音，"我又来蹭药了。"

　　暖意收起心神，开门让他进来。顾长风的手臂上还缠着白布，脸色比前两日好了些，进门便道："苏大夫，我让人查了那黑衣人——他身上中了你的针，针上带了药，这几日，总该有人治伤吧？"

　　"我也让药铺的同行留意了。"暖意道，"城南城北的医馆药铺，这两日治剑伤、针伤的，我都让小满问过了——没有。"

　　"没有？"顾长风皱眉，"那黑衣人中了你的针，针上带的药，会让他伤口发痒溃烂，不治不行。他总不能忍着。"

　　"要么，他有人专门治伤，不进医馆。"暖意道，"要么——他早就出了城。"

　　两人对视一眼。顾长风道："我让人守着城门口，这几日没见什么可疑的伤患出城。"

　　"那便是有人治。"暖意道，"能请得起大夫上门治伤的人，不是寻常人。"

　　她顿了顿，道："少盟主，那夜你与那黑衣人交过手——他的剑法，你可认得？"

　　顾长风想了想，摇头："他的剑又快又狠，我急着护你，没顾上看仔细。怎么，苏大夫认得？"

　　"不认得。"暖意道，"只是觉得，那剑法的路数，不像寻常江湖人的功夫。"

　　顾长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苏大夫，你说那黑衣人，是冲你来的，还是冲我凌霄盟来的？"

　　"冲我来的。"暖意道，"他摸进的是我的铺子，刺的是我的床帐。他杀我，是因为我查了不该查的东西。"

　　"你查了不该查的东西……"顾长风重复了一遍，"苏大夫，你查的，是那'噬经'之毒吧。"

　　暖意没有答话。

　　顾长风看着她，忽然压低声音："苏大夫，你若信得过我，就把你查到的事，告诉我。我顾长风别的本事没有，替你分担几桩，还是做得到的。"

　　暖意望着他，过了许久，才道："少盟主，你可知'噬经'之毒，是宫里的方子？"

　　顾长风的神情，凝重起来。

　　"宫里的方子，配着宫里的香路，下的毒。"暖意道，"这样的人，要么在宫里，要么——离宫很近。我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查到了一个名字。"

　　顾长风离开后，暖意把那两张纸又看了一遍。剑痕、谱式，并排躺着，像一对失散多年的兄弟。她忽然想：玄衣卫的剑法源出归剑一脉，黑衣人用玄衣卫的路数——那黑衣人，会不会本身就是玄衣卫？若是，玄衣卫为什么要杀她？她一个城南开药铺的大夫，碍着玄衣卫什么了？

　　除非——她查的"噬经"之毒，真的戳到了什么人的痛处。

　　她把两张纸收进暗格，又想起顾长风那句"替你分担几桩，还是做得到的"。她心里忽然有些过意不去——她瞒着他的事，何止一桩两桩。她想了想，还是把残谱锁回箱底，没有告诉他。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第二日，暖意让小满去清和茶楼，找二喜问了一件事——城西柳巷后头那条街，最近可有什么生面孔出入。二喜的消息，下午就回来了：那条街上有座宅子，平时没什么动静，可前几日夜里，有人看见宅子里抬出一口棺材。"棺材？""嗯，说是老仆病故。可抬棺材的人，走路轻飘飘的，不像抬着死人。"

　　暖意心里有数了。那口棺材，怕是个幌子——人，八成是趁夜从另一条道送走了。她把这个消息，在心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要杀她的人，果然不是无名之辈。

　　她把这个消息，也一并记下，等着见了顾长风再说。她心里隐隐觉得，那黑衣人背后的水，比"噬经"之毒，还要深。夜里，她睡得并不安稳。她总梦见那口棺材，梦见棺材里躺着的，不是黑衣人，是她自己。她猛地惊醒，天还没亮。她坐起身，把那两张纸又从暗格里取出来，就着微光，看了一遍。剑痕还在，纸也还在。她把那两张纸放回暗格，锁好，又摸了摸枕下的银针，才躺下。窗外，第一缕晨光，正从屋檐上爬进来。她合上眼。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