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情愫暗生 顾长风往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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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风往苏忆堂跑得更勤了。
起初是施针，三日一回；后来是议事，隔三差五；再后来，连"路过"都成了常态——他常常在暖意快打烊的时候，拎着一壶酒、一包卤味，笑吟吟地走进来："苏大夫，今日诊完了？诊完了，陪我坐坐。"
暖意起初只当他是病中无聊，后来渐渐觉得，不太对。
有一回，顾长风带来一支玉簪。簪身通体莹白，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梅花。他放在诊桌上，道："城南张记玉铺的，掌柜说这是上好的羊脂玉。苏大夫整日埋头看病，也不戴个簪子——我看这根簪子，衬你。"
暖意看着那根簪子，没有接，只道："少盟主有心了。可我一个看病的，戴这个，不方便。"
"那便收着。"顾长风笑道，"收着，总有戴的时候。"
暖意没有收。那根簪子，在诊桌上搁了三日，第四日，顾长风自己收了回去，笑着道："行，是我唐突了。苏大夫说得对，看病的，戴什么簪子。"
他没有再提那根簪子的事，可暖意看得出，他眼底那点光，并没有灭。
还有一回，城南一个泼皮，见暖意一个姑娘家开铺，上门寻事，说她的药"吃坏了人"，要讹钱。暖意还没开口，顾长风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往诊桌前一站，也不说话，只笑吟吟地看着那泼皮。那泼皮被他看得发毛，问了一句"你谁啊"，顾长风道："我？我是她病人。她治好了我的病，我这条命，是她给的。你说她的药吃坏了人？"
那泼皮看看他，又看看他腰间的剑，灰溜溜地走了。
"少盟主，"暖意道，"你今日不是说要出城么？"
"出城的事，不急。"顾长风道，"先看看谁欺负你。"
暖意没有答话。她低头，继续给病人抓药，心里却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她活到十八岁，除了忠叔、阿婆、白芷，从没有人这样护过她——也从没有人，这样把她的安危，放在心上。
还有一回，是夜里。暖意出诊回来，天色已晚。她远远便看见，铺子门口点着一盏灯，顾长风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一根树枝，像是等了许久。
"少盟主？"暖意一愣，"你还没睡？"
"等你回来。"顾长风道，"你一个人走夜路，我不放心。"
"我走惯了。"
"那也不行。"顾长风把树枝往肩上一搭，笑道，"从今日起，你夜里出诊，我都等你回来。苏大夫放心，我就是个病人，手无缚鸡之力——顶多，替你壮个胆。"
暖意没有答话。她走在前头，他在后头跟着，不远不近，恰好一丈。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像两条并行的河。
她心里明白，他哪里是"手无缚鸡之力"，他是那个把泼皮吓走的人，是敢替她挡在身前的人。他跟着她，是怕她一个人走夜路，出事。
她不能收。她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夜里，暖意坐在灯下，把妆奁暗格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看：那张相府图，那封与相府隔街的短笺，那枚乌木牌。她摩挲着乌木牌上那柄小剑，想起归剑阁，想起爹娘，想起那些倒在雪夜里的人。
"我不能。"她轻声对自己说，"我还有仇要报。我不能把他也拖进来。"
她想起顾长风那支玉簪，想起他眼底的光。她把乌木牌贴身收好，熄了灯，在黑暗里躺下。
她告诉自己：等报了仇，再说。可她知道，她心里那个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不那么笃定了。
这一夜，她做了个梦。梦里，归剑阁的匾还在阳光里发亮，爹娘站在门口，笑着看她。她想跑过去，却怎么也迈不动腿——低头一看，她的脚边，横着一根白玉簪子。
她猛地惊醒。窗外，天已蒙蒙亮。
她坐在床边，怔了很久，才低声道："我这是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她起身，洗漱，开门坐堂。第一个病人进来时，她已恢复了往常的镇定。只是她伸手去抓药时，指尖不经意地抚过诊桌一角——那里，曾经搁过一支玉簪，搁过三日。
她收回手，没有再看。
打烊后，小满蹲在门槛上，忽然问她："苏大夫，那位顾少盟主，是不是喜欢你？"
暖意手上顿了一下："谁跟你说的？"
"他自己说的呀。"小满学着他的腔调，"小满啊，你们苏大夫，是个好人——好得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暖意没有再说话。她望着门外渐暗的天色，忽然觉得，那句"忍不住想多看两眼"，比那支玉簪，还让人心慌。"小孩子家家的，别乱学话。"她道，"去把药碾了。"
小满吐吐舌头，跑开了。暖意站在柜台后，望着他跑开的背影，忽然想：连小满都看出来了，那她自己，又瞒得过谁呢？她深吸一口气，把心思按回原处，开始盘点明日要用的药材。当归、黄芪、甘草……一味一味数过去，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望着那排药柜，出了神。她想起顾长风坐在诊桌边的样子，想起他说"我这条命，是她给的"——她救了他的命，可他自己，好像把什么别的东西，也一起给了她。她摇了摇头，继续数药。数到最后一味时，她轻声说："我不能收。"这话，是说给他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那一夜，她没有再看那卷残谱，也没有再翻那几张纸。她只是早早熄了灯，在黑暗里躺了很久。她没有再翻那卷残谱，也没有再想那支簪子。她只是躺着，直到困意把她淹没。窗外，月光落进屋里，像一层薄薄的霜。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情愫暗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