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好仇人，再杀了他》半盏江湖

46、江湖风波 凌霄盟出事

　　凌霄盟出事，是十来天后的事。

　　这半个月，暖意给顾长风施针的间隔，已经从三日一针，拉到了五日一针。顾长风的毒，解了大半，人也比初见时精神了许多——他开始满京城跑，查他爹交代下来的几桩差事。

　　先是南方三个分舵的镖队接连被劫。劫镖的不是寻常马匪——马匪要钱，不会把护镖的兄弟尽数放倒，又不伤人地抢走货；可劫镖的人，下手干净利落，仿佛对镖队的路线、人手、换班的时辰，都一清二楚。三支镖队，三批货，三种走法，却都被劫得一模一样。

　　紧接着，凌霄盟设在各地的几处产业，忽然被官府以"私藏兵刃""窝藏逃犯"的名头查抄。查抄的官差带着兵，封条一贴，账册一抬，连申辩的余地都不留。凌霄盟的掌柜们四处托人，钱塞了不少，可那封条，像是钉死在门板上，怎么揭都揭不下来。

　　暖意听说这些，是从小满嘴里。小满蹲在茶楼听了半日，回来学舌："苏大夫，茶楼里都说，凌霄盟要完了——南边的镖路断了，北边的铺子封了，连少盟主都病着，这江湖第一大帮，怕是要栽了。"

　　暖意没有说话，只把手里那味药，称了又称。她心里清楚，江湖上那些"要完了"的传言，十句里有九句是夸大；可这一回，她隐隐觉得，传言的底色，是真的。

　　"都是同一个月里的事。"何先生来铺子里送药，压低声音道，"小姐，凌霄盟怕是被什么人盯上了——南边的镖路断了，北边的产业被封，这手笔，不像江湖恩怨。"

　　暖意手上捻药的动作，顿了一下："何叔怎么看？"

　　"看手法，"何先生道，"镖队被劫，像江湖手段；产业被查抄，像官府手段。可这两件事凑在一起，就不像了——江湖人使唤不动官府，官府也不会替江湖人清路。除非，背后有人，两头都使得动。"

　　暖意垂下眼。两头都使得动的人——她心里，几乎立刻浮起一个名字。

　　她没有说出来，只道："何叔，麻烦您让车马行那边的弟兄，替我留意几件事：被劫的镖队，押的都是什么货；被查抄的产业，账册最后落在谁手里。"

　　何先生应了，转身离去。

　　傍晚，顾长风来了。他坐在诊桌边，往常总带着笑的脸，今日却有些沉。他摩挲着茶杯，半晌，才道："苏大夫，我凌霄盟，这半个月折了三支镖队，封了四处产业。折了镖队，赔的是钱；封了产业，断的是路。有人要的不是我顾长风的命——是我凌霄盟的命。"

　　暖意没有接话。她给他斟了杯茶，道："少盟主今日，喝药了么？"

　　"喝了。"顾长风接过茶，却没有喝，只握在手里，"苏大夫，你说，什么人能让我凌霄盟的镖队，一夜之间被劫得干干净净？"

　　"少盟主心里，不是有答案了么。"

　　顾长风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涩："我这半个月，把盟里上下查了个遍——没有内鬼。没有内鬼，那劫镖的人，怎么知道我的镖队走哪条路？怎么知道我换班的时辰？"

　　暖意端着茶杯，没有接话。可她心里明白，没有内鬼，还有一种可能——那消息，是有人从更高处，递出去的。

　　"少盟主，"她道，"你查了半个月，可查过那些被查抄的产业，账册最后落在谁手里？"

　　顾长风一怔："账册……自然是官府收去了。"

　　"收去了，然后呢？"

　　顾长风握着茶杯的手，慢慢收紧了。他盯着暖意，看了许久，忽然道："苏大夫，你的意思是——"

　　"我没有意思。"暖意道，"我只是个开药铺的，不懂你们江湖上的事。我只知道，有人查你凌霄盟的账，查得这么急，多半是那账上，有什么东西，是那人不想让人看见的。"

　　顾长风没有立刻答话。他低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过了很久，才道："苏大夫，那本账，是我爹这三年，一笔一笔记下的赈灾明细。谁要动那本账，谁就是不想让天下人知道，这三年，银子去了哪儿。"

　　暖意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窗外，暮色渐沉。顾长风坐了很久，才起身告辞。他走到门口，又回头道："苏大夫，明日，我还是照常来施针。"

　　"嗯。"

　　"我凌霄盟的事，"他顿了顿，"不该连累你。若苏大夫觉得风声紧，这几日，可以不必来别院。"

　　暖意没有答话。她送他出门，看着他走进暮色里的背影，忽然想：这个江湖人，明明自己焦头烂额，却还惦记着不连累她。

　　她站在门口，望着那条渐渐暗下来的街，站了很久。直到那背影拐过街角，再看不见，她才转身，回了铺子。关上门的瞬间，她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轻轻说：这京城的水，果然越搅越浑了。

　　她回到柜台后，把那几味明日要用的药，一样一样称好。秤杆在她手里，稳稳的，可她的心，并不像秤杆那样稳。她想起何先生那句"两头都使得动的人"，想起顾长风那句"那本账，比刀剑还招人恨"——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在她心里，其实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她只是，还没有证据。

　　她把药称好，熄了灯，躺下。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她总看见一条河，河上浮着银子，银子底下，沉着一双青色的眼睛。她猛地惊醒，后背全是汗。那双眼青得发亮，像在哪儿见过——像那个雪夜里，老梅树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