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毒源蹊跷 顾长风的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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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风的毒，解到第五个疗程时，暖意察觉了不对。
那日她照例施针，药汤照例灌下去，可顾长风体内的毒气，褪到三成，便再也不动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护着那毒，不让它消散。
暖意诊了半日脉，又翻了半夜书，终于在那味药渣里，寻出了蹊跷。
她拈起一片残渣，放在鼻尖闻了又闻，眉头渐渐拧紧。那味药，是她配的"化毒汤"里的一味辅药——甘松。那毒引原是随汤药一道煎入体内的，药渣里自然留着它的香痕，沉、檀、甘三味，一缕一缕，都在。甘松本是无毒之物，可它若与某种香料同用，便会生出一种极淡的、缠绵不去的药性，将那毒气"锁"在经脉里，化解不开。
"甘松……"暖意把那片残渣放在灯下，看了很久，忽然低声念道，"沉香、檀香、甘松——这是宫里熏香的路子。"
宫里的香方，怎么会出现在顾长风体内的毒上？
她心里猛地一沉，想起《太素毒经》里的记载："噬经之毒，源出宫中，曾为前朝贵妃所用。"前朝的方子，配上宫里的香路——这毒，不是江湖人能配出来的。
暖意握着那片残渣，坐了很久。她想起顾长风说过，这毒是在平州一趟镖路上中的；可若是宫里的人下的手，平州，怕是只是个由头。
她想起白芷生前说过的一句话："江湖上的毒，多半有江湖上的来路；可若有一天，你在一味毒里，闻到官家的味道——那就要小心了，那不是毒，是刀。"
她当时不懂，如今对着那片残渣，却忽然明白了。
第二日，暖意再到别院时，顾长风正坐在窗下喝茶。见她进来，他放下茶盏，笑道："苏大夫，你这眉头，都能夹死蚊子了。"
暖意没有笑。她在他对面坐下，把昨夜查到的，一五一十说了。
"甘松锁毒，宫香做引。"暖意道，"少盟主，你这毒，不是江湖人下的。"
顾长风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他沉默片刻，道："苏大夫是说，宫里的人，要我的命？"
"我说不准。"暖意道，"我只知道，这毒的路数，不是江湖上能见着的。少盟主若信我，不妨想想——少盟主这些日子，可曾得罪过什么人？"
顾长风没有立刻答话。他端起茶盏，又放下，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着，像是在盘算什么。过了许久，他忽然道："苏大夫，你可知道，凌霄盟这些年，都在做什么？"
"听说是行侠仗义，赈济灾民。"
"行侠仗义，赈济灾民。"顾长风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说得好听。可苏大夫可知道，我凌霄盟这三年，赈过的灾、救过的民，都记在一本账上——那本账，比刀剑还招人恨。"
暖意心里一动："少盟主是说——"
"有人不想让我凌霄盟，再这么'行侠仗义'下去了。"顾长风道，"我中毒三个月，盟里的事，都是我爹在撑着。我若真废了，凌霄盟的担子，就落不到我肩上了。"
暖意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她想了想，道："少盟主怀疑谁？"
"怀疑谁，都得有证据。"顾长风道，"不过苏大夫既然有心要查——我倒是想问问苏大夫，愿不愿意，跟我一道查一查这毒的来处？"
暖意看着他，忽然笑了："少盟主怎么知道，我愿意查？"
"苏大夫不是说了么，"顾长风道，"毒不会平白无故落在人身上，它总有来处。苏大夫这样较真的人，能看着这毒来路不明，就当没看见？"
暖意没有答话。她低头，收拾着药箱，过了许久，才道："查可以。但我有个条件——查到什么，你我各自心里有数，不必张扬。"
"成。"顾长风干脆地应了，伸出手，"一言为定。"
暖意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与他击了一掌。
掌风相触的刹那，她忽然留意到——顾长风那只手的虎口上，有一道极浅的旧茧。那是常年握剑，才会磨出的位置。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道："三日后，我再去别院替你施针。"她心里却多了一个疑问：一个少盟主，练武自然要练剑；可那道茧的位置，她总觉得，像极了归剑一脉握剑的姿势。
她没有把这疑问说出口。可她心里知道，顾长风这个人身上的谜，怕是不比那味"噬经"之毒少。
回苏忆堂的路上，暖意一路无话。她反复想着顾长风方才那句"那本账，比刀剑还招人恨"——凌霄盟的账，记的是赈灾救民的钱粮去向；这样的账，能让谁忌惮？能让谁不惜动用宫里的毒方，也要除掉凌霄盟的继承人？
她想着想着，忽然想起那个春夜，她站在城南高坡上，远远望见的那座相府。
相府的账本，她还没见过；可她知道，这京城里，能把手伸进宫里的人，不多。她想起玄衣卫，想起相府那扇朱门，想起裴夫人帘子后头温软的声音。她忽然觉得，这条线索，正把她往那个她一直想靠近、又一直不敢靠近的地方，一点一点地引去。
夜里，她又把那片甘松残渣拿出来，在灯下看了很久。她忽然想：若是这毒出自相府，那相府里，必然有人通晓这"噬经"的毒理——这样的人，会是谁？她把这个疑问压在心底，谁也没告诉。
第二日一早，她让阿岚传话给何先生：京郊的药市上，留意有没有人收"甘松""沉香""檀香"这三味药——收得多、收得急的，记下来。她放下话，又坐回诊桌。窗外，日头正好，苏忆堂的药香，在风里飘着。她望着那缕风，忽然笑了笑——这京城的浑水，她迟早要趟到底。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毒源蹊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