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反遭疑心 亲随病倒后 ...
-
亲随病倒后的第五日，相府开始清洗下人。
消息是小满带回来的。他说，相府这两日撵走了七八个下人，有厨娘，有粗使婆子，还有两个门房——都是些在府里当差多年的老人，说撵就撵了，连遣散银子都没给全。茶楼里有人议论："相爷这是怎么了？好端端地撵人。"也有人压低声音说："听说是府里出了内鬼，相爷要清一清。"
暖意听着，心里那根弦，悄悄绷紧了一分。
她没想到裴琰会动这么大干戈。一个打酒的亲随病倒，竟让他清洗了半府下人——这说明，裴琰心里那根弦，比她想象的绷得还紧。要么，是相府里当真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经不起半点风吹草动；要么……就是他借着"内鬼"的名头，另有所图。
她把这消息在心里过了一遍，又想起那些被撵的下人——他们只是些做饭的、扫地的、看门的，连相府内宅的门都摸不着，哪里做得了"内鬼"？裴琰撵他们，与其说是查内鬼，不如说是做给外人看：看，我相府连下人都查得这么紧，谁还敢打相府的主意？
她正琢磨着，铺子门口忽然停下一顶青呢小轿，一个中年管事模样的男人走进来，拱手道："苏大夫，我家夫人听闻苏大夫医术高明，这几日身子不适，想请苏大夫入府诊一诊。不知苏大夫可方便？"
暖意心里咯噔一下——相府的人，找上门来了。
可她面上没有半分异样，只笑着放下手里的药杵："这位管家，不知是哪家的夫人？"
"城南相府，"那管事道，"裴夫人。"
"裴……"暖意露出几分受宠若惊的神色，"相爷府的夫人？这可真是……小女子何德何能。管家稍候，待我收拾药箱。"
她转身进了里屋，指尖微微发凉。她飞快地检查了一遍药箱——里面只有寻常的药材和银针，没有一样会引人怀疑的东西。她又对着镜子理了理鬓发，确认自己神色如常，才提着药箱，跟着那管事出了门。
小轿一路抬进相府。暖意坐在轿子里，数着拐弯的次数，把路线记在心里——过正门，穿二门，绕回廊，进了内院。她上次混进来时，只走到二门就被拦下；这一次，她堂堂正正地坐着轿子，进了相府的内宅。
裴夫人隔着帘子见她。帘子后头，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声音温软，带着几分病气："苏大夫，劳烦你了。这几日总觉头晕目眩，夜里睡不踏实。"
暖意隔着帘子，先请了脉——脉象平稳，并无大碍，倒像是有些忧思过重。她心里明白，这位夫人，未必是真病；请她来，多半是看看她这个新冒出来的城南女医，是块什么料。
她诊得很仔细——不是做样子，是真真切切地诊着。脉象虽平，可细究之下，还是有几分虚浮，像是夜里真没睡好。她心里不免生出几分异样：这位裴夫人，请她来看病，是真的身子不适，还是拿她当靶子？她把脉象在心里过了三遍，才不动声色地开口。
她提笔，开了方子：安神养血的几味寻常药，又添了两句医嘱："夫人这是忧思伤神，少思虑，多歇息，比吃什么药都强。"
帘子后头沉默了片刻，裴夫人的声音温和了几分："苏大夫倒是个实在人。"
出了内院，暖意跟着管事往外走。经过二门时，她余光扫见回廊尽头站着两个玄衣人，正低声说着什么。她没有多看，只低着头，脚步不快不慢地跟着管事走。
出了相府大门，小轿放下，暖意谢过管事，转身往苏忆堂走。走出老远，她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这一趟，她进的是相府内宅，看的是裴夫人的脉，记的是相府的路线。
"好险。"她心里道，"可这一趟，值了。"
回到苏忆堂，阿岚正蹲在巷口等她，见她脸色发白，忙问："小姐，出什么事了？"暖意把事情说了，阿岚倒吸一口凉气："裴夫人……小姐，您这是进了虎穴了！"暖意道："虎穴也得进。他们请我，说明我还没露破绽；我若推辞不去，反倒显得心虚。"她想了想，又说："阿岚，你去给何叔传个话——就说相府的人，见过我了。"阿岚应了，转身消失在巷尾。
夜里，暖意躺在床上，把今日的事又过了一遍。她想起那管事进门的姿态——不卑不亢，进退有度，一看就是相府里调教出来的老人。这样的人来请她，未必是裴夫人自己的主意，多半是裴琰在背后点头。"裴琰……"她在黑暗里念着这个名字，"你终于注意到我了。"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可她知道，从今日起，她这个"苏大夫"，已经入了相府的视线。她得比从前更小心，也更从容。她合上眼，把相府的路，又在心里走了一遍——过正门，穿二门，绕回廊。她知道，这条路，她迟早还会再走。下一次，她要走的，就不是看诊的路了。她翻了个身，把这条路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十一年前的雪夜出逃，到清平县落脚，到码头寻人，到开铺立名，到走进相府——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可每一步，都走对了。
第二日一早，暖意照常开门坐堂。她没有跟任何人提起相府的事，只把那方安神的方子，多誊了一份，压在柜台的账本下——那是裴夫人的脉案，也是她日后进相府的"钥匙"。她拍了拍账本，心里有底了。日子，还长着呢。她笑了笑，开始看诊。第一个病人，已经进门了。她迎上去，脸上带着妥帖的笑——像是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她心里，已经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反遭疑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