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好仇人，再杀了他》半盏江湖

37、险象环生 暖意去相府

　　暖意去相府诊脉的第三日，玄衣卫找上了苏忆堂。

　　这几日，暖意其实一直提着心。她去过相府，看过裴夫人的脉——相府的人，见过她的脸了。她料想裴琰会查她，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来得这么直接。她心里明白，这一关，过了，她在京城才算真正立住了脚；过不了，她这半年的经营，就要全盘作废。

　　来的是两个玄衣人，穿着寻常人的衣裳，可那身板、那眼神，一看就是练家子。两人一进铺子，也不看药，只打量了一圈，为首的那个才开口："苏大夫？在下是衙门里当差的，有几句话，想问问你。"

　　"官爷请说。"

　　"苏大夫哪里人氏？何时进的京？谁介绍你来的？"

　　暖意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笑得温温的："民女是苏州府人氏，年前进京投亲，不想亲戚没寻着，便凭着一身医术，在城南盘了这间铺子。官爷知道的，小本买卖，哪有什么人介绍——是街坊们抬举，才混口饭吃。"

　　那玄衣人也不坐，只站在柜台前，目光在药柜上扫了一圈，才慢悠悠地道："苏大夫这铺子，开得有些日子了吧？生意如何？"

　　"托官爷的福，还过得去。"

　　"还过得去？"那人笑了笑，"我可听说，苏大夫的医术，已经传遍半个京城了——连相府夫人都请你去诊脉，这样的生意，怎么会'还过得去'？"

　　暖意心里一凛，面上却赔笑道："官爷说笑了，那都是街坊抬举，混口饭吃。"

　　"苏州府？"那玄衣人眯了眯眼，"苏州府苏家，与苏大夫是什么关系？"

　　暖意心里一紧——苏州府苏家，是江南有名的大户，她报的"苏忆"这个姓，正是从那儿起的意。可她万万没想到，玄衣卫会顺着"苏"字，查到苏州府去。她稳住心神，道："民女是苏州府人氏，与苏家沾着些远亲。落难进京投亲，亲戚也没寻着，这才自己盘了铺子讨生活。"

　　"是么？"那玄衣人笑了笑，"那苏大夫的铺底，是怎么落地的？我听说，你这铺子的保书，是苏州商行出的？"

　　暖意的后背，又出了一层细汗。她这铺子是租来的，本来哪有什么"苏州商行的保书"——那是结盟之后，何先生怕她身份经不起查，特意替她补办的一道。他说他早年替阁里管账跑商，与江南的商号有些交情，苏州商行的掌柜，正是那时候结识的；他托掌柜补写了一封保书，把"苏州府苏家远房侄女"这个身份，坐实到了纸上。她当时只当是稳妥之举，没想到，玄衣卫连这个都查到了。

　　她正要开口，门口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哟，官爷，这是查什么呢？"

　　何先生拎着半袋新米，笑呵呵地走了进来。他像是刚赶了远路，额上还带着汗，冲暖意点点头，又对那两个玄衣人拱手道："官爷，在下是何家村的，在京郊开了间杂货铺，今儿进城送货，顺道来看看苏大夫。她这铺子的保书，是我托苏州商行补写的——不信官爷可以去查。她一个孤身姑娘家，进京讨生活不容易，官爷高抬贵手，多担待。"

　　那玄衣人打量了何先生几眼，又看了看暖意，忽然道："苏大夫，你认识这位街坊？"

　　"认识的。"暖意道，"何叔在京郊开杂货铺，时常进城送货，与我铺子有药材上的往来。"

　　那玄衣人没有再问。他忽然转头，盯着何先生看了片刻，道："这位何老板，又是哪里人氏？"

　　"小的是京郊人，祖辈都在京郊种地。"何先生笑呵呵地，"官爷要查小的，随时去京郊何家村，一打听便知。"

　　玄衣人点了点头，像是信了，又像是没信。他最后看了一眼铺子里那几排药柜，说了句"苏大夫医术高明，往后少不得麻烦"，便带着人走了。

　　两人一走，暖意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何叔，"她扶着柜台，声音发虚，"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玄衣卫上了你的门，从京郊赶过来的。"何先生压着嗓子，神色凝重，"小姐，玄衣卫查到你头上了，这不是好兆头。他们查铺底、查来历——这是在查你的根。若让他们查出你是归剑阁的人……"

　　"我知道。"暖意道，"可他们查不出。我的根，是苏州府的苏家；我的名，是苏忆；我的铺子，有保书，有街坊，有看诊的病人——他们把苏州翻过来，也找不出半个'苏暖意'来。"

　　何先生看着她，半晌，点了点头："小姐说得是。可小姐也要记着——这京城，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闯了。"

　　暖意沉默片刻，道："我知道。该收一收了。"

　　何先生走后，暖意在柜台后站了很久。她看着铺子外头来来往往的人流，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从前以为，报仇靠的是刀；如今才知道，报仇靠的是命——是能在这京城里，安安稳稳活下去的命。她转身，把那几包新配的药，又检查了一遍。日子还得照常过，药铺还得照常开。她要以"苏大夫"的身份，在这京城里，站得稳稳的。

　　这一夜，暖意没有睡好。她反复想着玄衣卫那番话——他们问她的来历，问她的铺底，问她的街坊，分明是把她的根，一条一条地摸了个遍。"苏州府苏家的远房侄女"这个身份，能骗过一般人，可骗不过裴琰的玄衣卫——他们若真去苏州府查，怕是经不起推敲。她想了想，第二日一早，便让阿岚给何先生传话："何叔，这几日风声紧，您那边的人手和账目，都收一收。"她要把那几条可能露馅的线，一条一条，都收起来。

　　她放下心事，把药箱收拾齐整，坐在诊桌后。窗外，日头正好。这一关过了，往后，就都是往前走的道了。她拿起那杆药秤，称了一味药，又放下。秤杆在阳光里晃了晃，稳稳地停住了。她看着那杆秤，忽然想：她自己的"秤"，也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