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好仇人，再杀了他》半盏江湖

35、毒局试探 暖意盯上的

　　暖意盯上的是那名玄衣校尉身边的亲随。

　　这一步棋，是暖意想了三天才落下的。硬闯相府，她试过了，行不通；那校尉本人，她动不了。她需要一个不大不小的由头，捅一捅相府那层窗户纸，看看纸后头，藏着什么。一个打酒的亲随，正好——位卑人微，牵动不了大局，却又是相府的人。

　　那校尉守在秘阁门口，暖意动不了他；可他身边的人，总有走出相府的时候。暖意让小满跟了几日，摸清了那亲随的习惯：每日午后，他都要出相府，去城南一家酒楼打酒。走的是相府后门的角门，行色匆匆，从不与人闲话。

　　跟踪那亲随，是暖意亲自去的。她扮作卖花的姑娘，在酒楼对面摆了两日摊，把那亲随的进出时辰、走哪条路、在酒楼停多久，都摸得一清二楚。她还注意到，那亲随打酒时，总要先闻一闻坛口——是个谨慎的人。"谨慎就好办。"暖意想，"谨慎的人，反而不容易怀疑别人在他眼皮底下动手脚。"

　　她还让阿岚远远看了一眼，确认那亲随只是个寻常跟班，不像练过武的样子——这样的人，中了毒，也只会被当成"病倒"，不会惊动相府里的高手。

　　暖意没有动那亲随，她动的是那壶酒。

　　这一日，亲随照例打酒，暖意提前到了酒楼，借故与掌柜攀谈，在酒坛边站了片刻。她袖中的指尖，轻轻一弹，一缕无色无味的药粉，落进了酒坛。

　　那药粉是她前夜配好的，研得极细，混在酒里，无色无味，连最老道的酒客都尝不出来。她算准了时辰——那亲随每日午后打酒，酒坛当日下午便会被送回相府，酒在坛里，少说也要泡上两三个时辰，足够药性渗开。

　　她下手极轻，动作极快，连掌柜都没察觉半分异样。等那亲随提着酒坛走出酒楼，暖意才收回目光，心里暗暗数着日子——七日。七日后，便见分晓。

　　那药，是白芷传的方子，名为"迟暮散"——服之不会立时发作，只在七日后，叫人渐渐倦怠、嗜睡、四肢无力，状如大病初愈后的虚弱，寻常大夫根本查不出缘由。不过这药不伤根本，停用月余，自会复原——她要的，是让那亲随"病"一场，探探相府的底，不是要害人性命。她入京时立过"绝不用毒害人"的规矩，这药，算不得害人。

　　她想看看，相府里出了这样的"怪病"，裴琰会如何处置。

　　下药那夜，暖意一夜没睡踏实。她反复盘算：那亲随只是个打酒的，位卑人微，裴琰未必会为他兴师动众；可若是裴琰多疑，顺着查下去，查到苏忆堂——她赌的就是裴琰不会为一个亲随大动干戈，却又不能完全放过这条线。赌赢了，她能摸到相府内里的虚实；赌输了，她大不了收手蛰伏，等风声过去。

　　她甚至想好了退路：若那亲随当真查出什么，她便称那药粉是给街坊配的驱虫粉，错手洒在了酒坛边；左右她只是个小药铺的大夫，相府的人，未必会为一个打酒的亲随，来查一个城南女医的底。她把这话对阿岚说了，阿岚却摇头："小姐，你这条退路，太险了。"暖意笑了笑："险，才能钓到大鱼。"

　　"小姐，"阿岚在门外低声问，"要不要我去把那亲随……"

　　"不用。"暖意道，"一动，反而露了马脚。咱们就等着看。"

　　等待的日子，暖意照常开门行医，抓药问诊，脸上看不出半分异样。只有阿岚知道，她每夜都要把那张"迟暮散"的方子看一遍，像是在等一个准信。

　　七日后，消息传回来：相府那个打酒的亲随，忽然病倒了，四肢无力，日日昏睡，府里请了大夫，也诊不出所以然，只说"虚劳"，开了些补药。

　　暖意听着小满的回报，神色不动，心里却在盘算：这一剂药下去，裴琰若是疑心，会清查府中下人；若是不疑，只当那亲随自己病倒——两种反应，都能让她摸到相府内里的虚实。

　　她等的，就是裴琰的反应。裴琰若是只当那亲随病倒，说明相府内里，不过是寻常的深宅大院，有机可乘；裴琰若是大动干戈，清查府中下人——那说明他心里有鬼，府里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才会对一个亲随的怪病如此紧张。这两种反应，无论哪一种，都是她递出去的探针。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亲随病倒后的第三日，相府里忽然传出风声：裴相爷震怒，说府中"出了内鬼"，下令彻查。

　　"小姐，"阿岚眉头紧锁，"相爷这是……起疑了？"

　　暖意轻轻敲着桌面，半晌，道："他疑的不是府里有毒，是府里有鬼。且看他接下来如何动作——是要杀鸡儆猴，还是借题发挥。"

　　她望向窗外。冬雨又落了下来，朱雀大街隐在雨幕里，那扇朱门后的动静，她只能一点一点，用针尖大的线索，去探。

　　"不急。"她对阿岚道，也是在对自己说，"他动了，就会露出破绽。咱们等着。"

　　她关上窗，把桌上的药炉熄了火。夜深了，她合衣躺下，把那扇朱门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那扇门后的动静，她会一直盯着——直到它自己露出破绽。

　　这一夜，她躺了很久才睡着，可睡得比前几夜都沉——因为她知道，这盘棋，她已经落下了第一子。第二子怎么落，要看裴琰怎么接。

　　此后数日，暖意照常行医，面上不动声色。可她的耳朵，一直竖着——相府里每一丝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布下的那张网。老陈说，相府这几日进出的人，比往常多了；二喜说，茶楼里有玄衣人出没；孙嫂说，各府的下人都在传，相爷要清查府里的内鬼……她把这些消息，一条一条收进心里，像收进一个只属于自己的暗格。

　　那张网，已经落下了。她等着收网的那天。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