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好仇人，再杀了他》半盏江湖

32、旧部结盟 阿岚办事，

　　阿岚办事，比暖意想象的还要利落。

　　不出半月，他带来了一封信得过的人，也提起了另外两个名字。

　　这半个月，暖意照常开门行医，面上没有半分异样。可每到夜里，阿岚便会翻墙进来，把白日里查到的事，一件一件说给她听——哪个旧人还在世，哪个旧人已经故去，哪个旧人改了什么名、在哪里营生。他说得仔细，暖意听得也仔细，把每个人的名字、去处、性情，都记在一张纸上。"能信的，我都筛过了。"阿岚道，"剩下这几个，小姐可以放心见。"

　　他头一个带来的是何先生——原是阁里管账的先生，灭门那夜恰好回乡省亲，才躲过一劫。这些年，他在京郊开了间小杂货铺，娶妻生子，日子过得安稳。可他见了暖意，还是来了。

　　"小姐，"何先生道，"何某妻儿都在京郊，不能日日抛头露面。但小姐但有吩咐，何某一定办到。"

　　至于另外两个，阿岚说，一个叫霍叔，原是阁里外院的教习，灭门那夜负伤逃出，如今在城外车马行赶车，走南闯北，车马行里南来北往的消息，没有他不知道的；一个叫柳娘，原是夫人身边的丫鬟，灭门那夜奉夫人之命先送女眷下山才活了下来，如今在城南开了间针线铺，常给各府的太太小姐做衣裳。阿岚还说，霍叔至今留着当年阁里发的号衣，年年拿出来晒，舍不得扔；柳娘绣的那方帕子，还是夫人教的针脚。

　　"都是信得过的老人。"阿岚道，"小姐要见，我随时能带来。"

　　阿岚说这话时，眼里带着光："小姐，咱们归剑阁的人，骨头都是硬的。"

　　暖意想了想，道："先不急。等风声过去，再见不迟。咱们的人，宁少，要稳。"她轻轻"嗯"了一声，把那两个名字，连同何先生的，一起放在心里最妥帖的地方——一个都不能少。

　　当晚，何先生在苏忆堂的后院坐了半夜。没有酒，只有茶，可话说得比酒还热。何先生沉默半晌，说他这些年其实一直偷偷在攒银子，想着有朝一日能回清溪山，把阁里的废墟收拾收拾。暖意听着，眼眶发热——这些人，各有各的日子，各有各的难处，可那一段血仇，谁都没有放下过。

　　"小姐，"阿岚道，"何先生守着京郊，进出京城的动静，瞒不过他；等霍叔、柳娘也入了伙，车马行和针线铺一开，这城里的耳目，就更全了。"

　　暖意点点头，道："我不求诸位与我一同赴死。我只有一个打算——咱们先把耳朵和眼睛，撒出去。"

　　"做什么？"

　　"查相府，查玄衣卫。"暖意道，"查清他们当年为何灭我归剑阁，查清《弥天剑诀》如今在谁手里，查清裴琰那个老贼，到底在布什么局。"

　　何先生与阿岚互视一眼，齐声道："听小姐的。"

　　何先生又问："小姐，您说查相府——可那相府，是京城的龙潭虎穴，咱们几个老弱残兵，怎么查？"

　　暖意道："咱们不用刀，用眼睛和耳朵。何先生的杂货铺，能听见京郊的动静；等霍叔的车马行、柳娘的针线铺也动起来，进出京城的车马、各府后院的闲话，就都瞒不过咱们了。至于我——我开药铺，谁家请大夫，都瞒不过我。"

　　何先生点头："小姐想得周全。咱们各管一摊，合起来，就是一张网。"

　　何先生走时，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道："小姐，何某这间杂货铺，虽不起眼，却也是个落脚处。小姐日后若有信要传、有东西要藏，只管往京郊来。"

　　暖意点头应下。她送走何先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忽然想：这世上的旧人，能寻到一个，是一个；寻到的每一个，都是她往那个雪夜走回去的一步。

　　她站在院门口，望着空荡荡的巷子，站了很久。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清溪山的晚上，外院的弟子们练完功，也是这样三三两两地散进夜色里——那时候，她还小，趴在阁楼的窗台上数人头，数着数着就睡着了。如今，那些人，散的散，没的没，只剩零星几个，还记着归剑阁的门。她握了握袖中的乌木牌，转身回了堂中。

　　她忽然觉得，肩上那副担子，好像轻了些，又好像更重了。

　　轻的是，她终于不再是一个人。

　　重的是，从今往后，她肩上担着的，是这些人的身家性命。

　　她回到堂中，把那枚乌木牌拿出来，放在灯下看了许久。牌上的小剑，在烛火里泛着温润的光。

　　"爹，"她轻声说，"您的弟子们，我都找回来了。您放心，归剑阁的债，我会带着他们，一笔一笔，讨回来。"

　　她放下牌子，忽然想起娘——娘死的时候，她才六岁。她只记得娘把她塞进苏忠怀里时，那双颤抖的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想：娘若还活着，看到她如今的样子，不知会不会高兴。她摇摇头，把思绪拉回来。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合上眼。院子里，夜风轻轻吹过，像有人叹了口气。

　　她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这一觉，她睡得安稳，一夜无梦。她醒来时，天已大亮，窗外，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像在报喜。她起身，开门，坐堂。铺子外头，早市的叫卖声已经响了起来，热热闹闹的。她听着那动静，笑了笑，心是定的——这日子，是替归剑阁过的。她记得，她也愿意。日子还长，她等得起，也等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