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暗桩布置 冬日萧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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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萧索，暖意把那张相府图，又添了几笔。
她开始布眼线。
城南的街巷，她这些日子已经走得熟透。哪家的铺面朝哪儿开，哪条巷子通到哪，哪棵老树底下能藏人，她心里都有一本账。她要做的，是让这些寻常的街巷，长出她的眼睛来。
这法子，是她在江湖上学来的——行走江湖的人，最要紧的不是武功，是耳目。师父说过："你一个人，纵有三头六臂，也敌不过一张网。"她那时不懂，如今在京城落了脚，才渐渐明白这句话的分量。她一个人的眼睛，看得再远，也看不见相府高墙里的动静；可她若有十双、二十双眼睛，撒在城南的每条巷子里，那高墙里的风吹草动，就再也瞒不住她。
头一个，是街口面摊的老陈。
老陈的面摊，正对着朱雀大街的岔口。暖意常去他摊上吃面，一来二去熟了。有一回，老陈说起相府换防的时辰，暖意心里一动，便笑着道："陈叔，您这摊子，是城南最好的'瞭望台'。往后您若瞧见相府那边有什么稀罕动静——比如夜里过车、白日来人——跟侄女说一声，侄女请您吃酒。"
老陈是个机灵人，也不多问，咧嘴一笑："成！苏大夫是实诚人，陈叔给你盯着。"
老陈说到做到。他这面摊，从卯时摆到酉时，南来北往的人都打他摊前过。相府的采买、后巷的管事，偶尔也来他摊上吃碗面。老陈一边抻面一边唠嗑，半日下来，能听一肚子话。暖意每隔几日，便去他摊上坐一坐，他一边擦桌子一边低声说："昨儿相府的采买来吃面，说起府里新进了一批药材，里头的分量，够几十号人用——还说相爷的旧疾，又犯了。"暖意听在耳里，不动声色。
第二个，是茶楼的伙计二喜。
城南的清和茶楼，二楼临窗的位置，能望见半条朱雀大街。二喜是个话痨，满城的新鲜事，没有他不知道的。暖意常去茶楼听书，一来二去，与二喜混了个脸熟。她也不明说，只偶尔听二喜说起相府的趣闻时，多问两句。二喜得了"听众"，说得更起劲，连相府哪个门房新添了条狗、哪个管事换了件新袍子，都要学给她听。
第三个，是杂货铺的孙嫂。
孙嫂的铺子在朱雀大街的尾巴上，进进出出的，多是各府的下人。下人买针头线脑，嘴最碎，孙嫂听一耳朵，能记三句。暖意替孙嫂的闺女治过病，孙嫂记着这份情，暖意便托她：但凡听到"玄衣""相府""剑谱"这些字眼，替她记着。
孙嫂把胸脯拍得山响："放心，包在嫂子身上！"
还有角门对面修鞋的张瘸子——他蹲在相府后巷口修了半辈子鞋，那扇角门的动静，没人比他更清楚。暖意特意请他补了一回鞋，一来二去熟了，便托他："张叔，您这摊子正对着相府角门，但凡瞧见穿玄衣的人进进出出、或是夜里过车，您支应一声。"
张瘸子眯着眼，压着嗓子道："姑娘，您打听这个，可要当心。"
暖意笑道："张叔放心，我就是个开药铺的，惦记着相府的生意罢了。"
张瘸子半信半疑，可念着暖意给他看腿的病，还是应了。
一张网，就这样悄悄地撒了出去。
暖意在灯下，把这张网上的每一个名字、每一处位置，都写在一张纸上：老陈，街口面摊，望朱雀大街岔口；二喜，清和茶楼，二楼临窗；孙嫂，杂货铺，听各府下人闲话；张瘸子，相府后巷口，盯角门。她写得很细，谁在哪儿，能看见什么，都标得清清楚楚。
没过几日，这张网便有了头一笔进项。
"苏大夫，"小满跑回来，眼睛亮晶晶的，"面摊的陈叔说，他昨儿看见相府角门出来一个玄衣人，往东市去了，一路跟人打听了半日的'剑谱'二字——陈叔说他听得真真的！"
暖意心里一动。玄衣卫在打听剑谱？这与江湖上那些传言——裴琰搜罗天下剑谱——对上了。
她让小满又去面摊那边细问了问。老陈说，那玄衣人问了半日，问的都是"哪家收着古剑谱""谁手里有祖传的剑谱"，东市的书铺、古玩行，都问遍了。暖意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分：裴琰的胃口，果然从来没变过。十一年前，他为了《弥天剑诀》灭了归剑阁；十一年后，他还在搜罗天下剑谱。她忽然想：若是有一天，她放出风声，说某处藏着一卷"归剑"的剑谱，裴琰的人，会不会循着风声找过来？她把这个念头压在舌底，谁也没告诉。
她想了想，道："小满，让陈叔再留意着，往后凡是玄衣人打听剑谱、刀谱的消息，头一个告诉我。"
"好嘞！"
小满一溜烟跑了。暖意站在堂中，看着巷口的方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十一年了。她终于不再是一个人——她有了铺子，有了名声，有了一双在城南自由来去的眼睛。她布的这张网，才刚刚开始收。
她回到柜台后，从袖中摸出那方绣着白芷花的帕子，轻轻抚了抚。
"师父，"她低声说，"您教我的那些，我都用上了。您放心，这京城的水再浑，我也要趟过去。"
她放下帕子，把那张写着眼线名字的纸，又看了一遍，收进袖中。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城南的巷子里，面摊的老陈已经支起了锅，茶楼的伙计二喜正打着呵欠卸下店门，杂货铺的孙嫂在泼水扫地……没有人知道，这些寻常人里，有一张网，正悄悄地撒向朱雀大街的方向。
她收好纸，也开门坐堂去了。门一开，晨光涌进来，暖意眯了眯眼。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暗桩布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