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相府阴云 入冬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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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以后，京城的气氛，一天比一天不对。
最先传开的，是御史台张御史的死。张御史是朝里有名的硬骨头，三年前曾当殿参过裴相爷一本，虽被压了下去，可梁子就此结下。他死的时候，家里人说"夜里还好好的，一早便没了气"，连个病因都说不清。紧接着，礼部的一位老大人，在自家后园的荷塘边"失足"落水——可那荷塘水浅，连个孩子都淹不死。再后来，就是兵部那位郎中了，夜里忽然"急症"离世，连棺材都是匆匆下的。
一个两个是意外，三个四个，就是人心了。
京城里人人自危，连市井小民都察觉出了不对。街坊们说话的声音低了，天一黑就早早关门闭户，仿佛这京城的冬天，比往年冷了许多。
暖意的铺子里，这几日也冷清了许多。来看病的少了，来打听消息的却多了——街坊们压着嗓子问她："苏大夫，您说那位御史大人，真是病死的？""苏大夫，您见多识广，那位兵部郎中，怎么好端端就没了？"暖意不好多说，只含糊应着，心里却越来越沉。她发现，那些"暴毙"的大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曾得罪过裴相爷，或是挡过相府的路。
小满跑回来，压低声音说："苏大夫，我听说，那位暴毙的御史大人，死的时候，眼睛是青的——可吓人了，守夜的人都看见了。"
暖意手里的笔，停在了半空。
"眼睛……青的？"
"嗯！青的！"小满比划着，"像……像那种发青的铜器，灰扑扑的，一点活气都没有。有人说是中了邪，还有人说是'冤魂索命'，反正传得可玄乎。"
暖意没有接话。她垂下眼，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她握着笔的手，在纸面上顿出一个深深的墨点——"青色的眼睛"这几个字，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从那个雪夜起，她就在等一个答案，等一个能把这十一年噩梦连起来的线索。如今，线索自己送到了她面前。
青色的眼睛。她见过。
那是十一年前的雪夜，老梅树下那个黑衣人——他提着一柄无名剑，一剑断了父亲的剑，他的眼睛，就是那样一片空荡荡的青。还有前些日子，城南十字街口，那个被玄衣校尉轻拍之后失神智的汉子——暖意站在几步外，看得分明，那汉子转过去的刹那，眼瞳里也泛起过一丝极淡的青。
暴毙的御史、留痕控人的汉子、灭门夜的黑衣人……三双青色的眼瞳，在她脑海里，慢慢叠成了一个人影。
她记得很清楚。灭门夜那个黑衣人，从老梅树上落下来的时候，眼睛就是那样一片青——像深潭底下的水，没有一丝活气。玄衣校尉拍下的那个汉子，瞳中的青只是一闪而过，可她看得真切。而暴毙的御史，据说"眼睛青得吓人"。这三种青，像三枚钉子，钉在她心里：裴琰的玄衣卫，就是用这种"留痕控人"的手段，杀人不留痕，灭口不留证。
"裴琰。"她在心里念出这个名字。
她终于明白，那些"暴病""急症""失足"的朝中大员，十有八九，不是病死的，也不是自己死的——他们是被人以玄衣卫那套邪门的控人手法，夺了神智，然后悄无声息地"病死"在自己的府邸里。裴琰的刀，从来不沾血——它只沾魂。
"苏大夫？"小满见她出神，小心唤了一声，"你怎么了？"
"没什么。"暖意回过神，从柜台上拈起两粒安神的药丸，递给他，"拿着，夜里含着睡，压惊。"
小满揣着药丸走了。暖意关上门，独自坐了很久。
她想起师父白芷说过的话："裴琰在下一盘大棋。"她那时不懂，如今却渐渐品出味来——搜剑谱，养玄衣卫，控朝臣……他要把天下握在手里，一步步，清除所有挡路的人。
而她，也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只不过，她这颗棋子，是他还没注意到的。
暖意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朱雀大街的方向。远处，相府的灯火隐约可见，在冬夜里明灭不定。
她甚至隐隐觉得，那些"暴毙"的大人，未必是裴琰要除的最后一个。他搜剑谱，养玄衣卫，控朝臣——这盘棋，越下越大。她不知道裴琰的最终目的，可她知道，自己若不快些摸清这张网，等到裴琰的局收网那日，她怕是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她想着，又从枕下摸出那张相府图，借着月光，把图上那几个记号，又看了一遍。
"裴琰，"她轻声说，"你布的局，我迟早要给它，掀开一角。"
这一夜，暖意没有点灯。她坐在黑暗里，把那三双青色的眼瞳，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比对着。她忽然想：若是能找到那"留痕"的痕迹，是不是就能找到破解的办法？她想起残谱上的那句口诀——"剑过留痕，痕在人在"。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一时想不通，可她知道，自己迟早会想通的。
她把那句话，连同那些青色的眼瞳，一起收进了心里。她合上眼，慢慢睡着了——这一夜，她梦见自己握着一柄剑，站在一座高墙外，墙的那一头，有人等着她。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可她认得那双眼睛——不是青色的，是墨色的，沉静如深潭。
她醒来时，天还没亮。她坐起身，把那句口诀又默念了一遍，披衣下床，点起灯。灯下，她翻开残谱，接着琢磨"剑过留痕"四个字。她相信，总有一天，她会琢磨明白的。她收起残谱，吹灭了灯。窗外，第一缕晨光已经透进来了——她看着那缕光，心里忽然敞亮了些。新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相府阴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