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忠仆护孤 天快亮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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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追兵还是追上来了。
雪下了一夜，山道上的脚印早已被盖住，可玄衣卫里有的是追踪的好手。苏忠背着暖意钻进一片枯竹林时，已经能听见身后马蹄踏雪的声响，由远及近，像催命的鼓点。
他跑不动了。喘了几口气，他咬咬牙，把暖意从背上放下来，塞进一丛倒伏的竹根底下，用枯叶和积雪把她埋了个严实。
"忠叔？"暖意慌了，"忠叔你去哪——"
"莫出声。"苏忠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声音很稳，"囡囡听话，躲好，等忠叔回来接你。不管听见什么，都不许出声，不许出来。"
"可是忠叔你受伤了……"
"忠叔没事。"苏忠笑了笑，那笑在风雪里有些勉强，"忠叔是大人，大人不怕。"
他说完，直起身，把腰间那口豁了刃的柴刀抽出来，握在手里，猫着腰钻出了竹丛。
暖意趴在枯叶堆里，透过缝隙，看见忠叔瘦削的背影消失在竹丛外。
马蹄声在竹林外停下了。
有人喝道："搜！相爷说了，阁主的种，一个都不能留！"
刀剑劈开枯竹的声音响了起来，一阵，又一阵。暖意蜷在枯叶堆里，浑身抖得像筛糠，可她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忽然，竹林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撞在树干上。紧接着，是"嗤"的一声，那是箭簇入肉的声音。再后来，是一声极沉的钝响，像有人被一掌拍飞，撞断了整片竹子。
暖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听见有人骂骂咧咧："老东西，还挺能打——"话没说完，又是一声闷哼。
竹林外安静了片刻。
"……死了没有？"
"一掌拍在胸口，就是铁打的也活不了。走，往山下去了，别误了搜山。"
马蹄声渐渐远去，竹林里只剩下风声。
暖意蜷在枯叶堆里，不知道过了多久。起初她还数着心跳，数着数着就乱了；后来她开始数雪落的声音，一片、两片、三片……数到一百多片的时候，她实在数不下去了，因为她的手脚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
她不敢出声，也不敢动。她想娘，想爹，想那个被火吞掉的家，可她更怕——怕忠叔不回来了。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忠叔会回来的，忠叔答应过我的。可念着念着，眼泪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流下来，在冻僵的脸上留下一道滚烫的痕迹。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冻死在这堆枯叶里的时候，竹丛被拨开了。
一只冰凉的手，把她从枯叶堆里捞了出来。
"忠叔！"她抬头，看见苏忠的脸，先是一喜，随即眼泪就掉了下来——苏忠的左臂从肩膀到肘部裂开一道大口子，箭杆还插在上头，被他自己折断了，只露出一截断茬；半边棉袄都被血浸透，在寒风里结了冰，硬邦邦的。
他脸上却没有半分痛楚的样子，只有一种奇异的安详。
"莫哭。"他哑着嗓子道，"忠叔死不了。走，趁他们往山下追，咱往山里走。"
他蹲下身，想背起暖意，可左臂使不上力，试了两次都没站起来。他喘了口气，改为把暖意抱在右臂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竹林深处走去。
"忠叔，"暖意搂着他的脖子，声音带着哭腔，"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胡说。"苏忠道，"这雪埋到腰了，你个小娃娃，走两步就得陷进去。忠叔抱得动你，走。"
一路上，苏忠不停地跟暖意说话——说他年轻时在山里打过猎，说哪座山有野物，哪条溪有鱼，说等雪停了，带她去掏鸟蛋。暖意知道，忠叔是怕她害怕，才故意说这些。她便也装着很感兴趣的样子，时不时应一声"嗯"。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寒渊谷在清溪山最深处，地势险绝，一年到头见不着几个人。苏忠抱着暖意，在雪地里跋涉了整整一天一夜，到第二天傍晚，才在一处背风的崖壁下，寻到个浅浅的山洞。
他把暖意放下，用枯枝拢了堆火，又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头是半块干饼。
"吃。"
暖意接过来，掰了一小半，又把剩下的大半递回去："忠叔吃。"
苏忠看着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忽然就红了眼眶。他没有推辞，接过干饼咬了一口，却转身把剩下的都塞回暖意手里："忠叔不饿。你吃。"
火光跳动着，照得两人的影子在洞壁上忽长忽短。暖意蜷在火堆旁，看着苏忠用破布条一圈一圈地缠左臂的伤口，忽然问："忠叔，那个青眼睛的人，是谁？"
苏忠缠布条的手，一僵。
"……不知道。"他沉默了很久，才说，"忠叔只认得出那把剑。那把剑，叫无名。"
"无名？"
"嗯。江湖上说，出无名剑者，不留活口。"苏忠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可今晚，忠叔总觉得……那人不太对。"
"哪里不对？"
苏忠没有回答，只是望着洞外的雪，眉头拧成一个深结。他想起黑衣人落地时那个生硬的踉跄，想起那双明明灭灭的青色眼瞳，想起他杀人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具被牵了线的木偶，被人提着，一步一步，走完了一场杀人的戏。
"说不上来。"他最后说，"等你长大，若有机会……自己去查。"
暖意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她听不懂"无名"是剑名还是人名，可"青眼睛""无名剑"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烙在了她脑子里。她不知道"长大"是多久以后，可她记住了——总有一天，她要去找那个青眼睛的人，问个明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忠仆护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