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结识线人 救下小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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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下小满，是又过了些日子的事。
其实暖意认得小满。这孩子常在城南的街巷里晃荡，瘦瘦小小，见人就咧嘴笑，讨要些剩饭剩菜。有回她看他蹲在药铺门口的屋檐下躲雨，冻得直哆嗦，便递了块饼给他。他接了饼，也不道谢，只抬头冲她笑了一下，一溜烟跑了。她当时没放在心上——城南这样的孩子太多了，她救不过来。
那天暖意从城外收药回来，天已经黑了，雨下得又密又急。她撑着伞拐进城南的巷子，快到自己铺子门口时，忽然听见巷角传来一阵闷响，夹杂着孩子的哭喊。
"打死你个小杂种！偷东西偷到老子头上来了！"
暖意脚步一顿，走了过去。
巷角的墙根下，几个泼皮正围着一个孩子拳打脚踢。那孩子约莫十来岁，瘦得像根竹竿，衣裳破得不成样子，被踹倒在地上，却死死护着怀里一个油纸包，任拳头落在身上，一声不吭。
暖意皱了皱眉，开口喝道："住手！"
几个泼皮回头，见是个撑伞的姑娘，为首的那个啐了一口："管什么闲事？这小杂种偷了老子的钱！"
"他偷了你什么？"
"偷了……"泼皮愣了一下，"偷了老子的烧鸡！"
暖意低头看去——那孩子怀里的油纸包，露出半只烧鸡腿。孩子抱着烧鸡，浑身发抖，却还是不肯松手，只哑着嗓子说："我……我没偷。是他先说给我吃的，让我跟他走……我吃了两口，他就说是我偷的，要讹我钱……"
暖意看着那泼皮，忽然笑了："一只烧鸡，你跟他要多少钱？"
"怎么也得……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买一只烧鸡，你这烧鸡，是金子做的？"暖意慢悠悠地说，"我劝你见好就收。不然——"她抬手，从袖中拈出两根银针，在指间转了一圈，针尖在雨夜里泛着冷冷的光，"我这针，专治讹人的毛病。"
几个泼皮对视一眼，见这姑娘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气，骂骂咧咧地走了。
暖意蹲下身，看着那孩子。孩子抬起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一双眼睛却亮得很，警惕又倔强地看着她。
"你叫什么？"
"……小满。"
"你家在哪？"
"没家。"小满抱紧烧鸡，"我爹娘都没了，我一直在城南讨生活。"
暖意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像他一样，孤零零地蹲在墙根下，守着怀里最后一点东西。她伸出手："走，跟我回铺子。你这胳膊，不处理要发炎的。"
小满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回到苏忆堂，暖意替小满清理了伤口，上了药，又给他裹了件旧衣裳。小满蹲在门槛上，抱着那半只烧鸡，一口一口地啃，啃得极快，像是怕被人抢走似的。暖意没有催他，只给他倒了碗热水。
"慢点吃。"她说，"不够，锅里还有粥。"
小满咽下最后一口，抬头看着她，忽然小声问："苏大夫，你……你不怕我是贼？"
"你是贼么？"
"我不是！"小满急了，"那烧鸡，真是他说给我吃的……"
"那就是了。"暖意道，"我信你。吃了这碗粥，你要是没地方去，就留在我铺子里——帮我晒晒药、跑跑腿，管饭。"
小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从那以后，苏忆堂多了一个跑前跑后的孩子。小满干活麻利，人也机灵。他早起扫地擦柜，帮暖意晒药碾药，闲下来便蹲在门口，逗巷子里的小猫小狗，和过路的街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暖意有时从药房出来，看见他晒得黑乎乎的脸，心里便软了几分。有一回，她问他："你就不怕我让你白干活？"
小满眨眨眼："苏大夫你管我饭，还给我治伤，我记着呢。再说，您这铺子里的药香，比巷子里的饭香多了——我在这儿待着，心里踏实。"
暖意听了，心里一酸，没再说什么，只默默给他多做了一份饭。
小满机灵，嘴甜，满城乱跑，东家长西家短，没有他不知道的。暖意起先只当他是个帮手，渐渐地却发现了他的用处——这孩子的耳朵，比谁都灵。城南哪家府邸的管事换了人，城北哪个老爷新纳了房小妾，朱雀大街上今日过了几辆玄色马车……他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有一回，城南一位老爷府上的管事来抓药，小满在门口听了一耳朵，回头就跟暖意说："苏大夫，那位管事说，他家老爷前些日子去了趟相府，回来就病恹恹的，请了好几位大夫都不见好。"暖意心里一动，记住了。又有一回，小满回来说："今儿朱雀大街上过了三辆玄色的马车，往相府角门去的，车上还拉着几口大箱子。"暖意不动声色，只道："嗯，我知道了。"小满也不追问，继续蹲在门口晒太阳。这孩子，知道什么该说，什么该问。
暖意心里一动。她想起自己布的那张网，正缺一双在城南街巷里自由来去的眼睛。
"小满，"这一日，暖意把他叫到跟前，"往后你在外头跑的时候，替苏大夫多留个心——朱雀大街那边，但凡有玄色衣裳的人进出，回来跟我说一声。"
小满眨眨眼，也不多问，脆生生地应了："好嘞！苏大夫你等着，保管给你盯得死死的！"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暖意看着小满一溜烟跑出巷口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那小小的背影没入巷尾，才转身回屋。药柜上，新晒的药材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像这个冬天的第一缕暖意。她笑了笑，坐下，开始碾药。碾着碾着，她忽然也笑了——这日子，倒像是有了些人气。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结识线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