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智破冤屈 公堂上，暖 ...
-
公堂上，暖意跪得端端正正，答得不卑不亢。
第二日升堂，暖意先听仵作报了验尸的详单：杜老板面色青灰，唇色乌紫，指甲发黑——正是生附子之毒的特征；毒发的时间，约莫在服药后一个时辰之内。暖意听罢，心里便有了底：她给杜老板的方子，炮附子三钱，佐以生姜甘草，便是服了，也断不会一个时辰内毒发；何况生附子与炮附子药性天差地别，她行医这些年，从不敢碰生附子入内服之方。
"大人，民女开的方子，附子用的是炮附子，剂量三钱，配伍生姜、甘草以减其毒。杜老板所中之毒，乃生附子之毒——生附子药性暴烈，三钱足以毙命，而民女药柜里，从不进生附子这味药。"
堂上的老爷捻着胡须，似信非信："你空口白牙，说没有就没有？"
暖意知道，光凭嘴说不够，得拿出让人信服的道理。她略一思索，道："大人，民女斗胆，请大人传杜家的老账房上堂。杜老板生前，与回春堂的赵先生，因一批绸缎生意起过纠纷——那批货，据说值三百两银子。赵先生若因生意记恨杜老板，要在杜老板的药上动手脚，那毒药，总得有来处。"
"大人可派人去查。"暖意道，"民女药柜里的附子，皆是炮制过的，一片片都是铜钱大的个头，药性平和；而生附子，色白多粉，一闻便知。杜家药渣里检出的，若是白粉多、辣味冲的附子，那便是生附子——可这味药，苏忆堂从开张到如今，从未入过货。大人若不信，可查苏忆堂的进货账册，账册上每一笔，都有药商的手印。"
堂上安静了片刻。
"再者，"暖意接着道，"大人可请仵作再验一验杜老板的尸身。附子之毒，发作极快；杜老板若是死后才被灌毒，又或是死后才在药渣里添的毒，脉理上，自有不同。"
这话一出，堂下嗡的一声。
"这丫头，"有人压低声音道，"倒说得头头是道。"
堂上的老爷沉吟半晌，吩咐下去：查苏忆堂的进货账册，传回春堂的赵先生。
赵先生上堂时，仍是那副和善模样，拱手道："大人，小人只是回春堂的坐堂先生，与苏大夫并无过节。杜老板生前，确实与敝堂因一批绸缎生意起过纠纷，可那都是生意场上的事，与小人无关。"
"赵先生，"暖意忽然开口，"杜老板的药渣，是生附子之毒。我苏忆堂从不进生附子，可你们回春堂的药柜里，恰好有一味生附子——三个月前进的货，进了一斤，如今还剩多少，赵先生可还记得？"
赵先生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大人！"暖意转向堂上，"生附子入药，需炮制后方可内服；可回春堂的账上，却进过一整斤生附子——若说是炮制用，一炮制，损耗极大，为何账上又查不到炮制后的去向？请大人查回春堂的账册，再传回春堂的药工问话，便知端倪。"
堂上的气氛，一下子变了。赵先生回过神来，急道："大人明鉴！小人只是替堂里收药，生附子入账，是堂里的规矩——炮制不及，备着也是常事！"
暖意平静道："赵先生说得有理。那请问，回春堂这一斤生附子，是何时入的账？"
赵先生道："三个月前初三。"
"三个月前初三……"暖意转向堂上，"大人，杜老板出事，是上个月十二；而我苏忆堂，是三个月前初八才开的张。赵先生三个月前初三就备下生附子，那时我苏忆堂还没开张——他备这味毒药，是要毒谁呢？"
堂上老爷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他吩咐人去查，一炷香的工夫，去的人回来，脸色也变了："回大人，回春堂药柜里，确实搜出生附子半斤；账册上，进了一斤，去向不明。药工说，是赵先生让他收的，说是……说是自家炮制用。"
赵先生的脸色，刷地白了。
暖意没有再说话。她只是平静地看着赵先生，像看一个终于露出马脚的对手。
案子，就这样翻了。
杜老板之死，系回春堂赵先生为泄私愤、并图谋嫁祸苏忆堂——他先以生附子毒杀杜老板，再在杜家灶间的药渣里动了手脚，嫁祸给开过附子方的苏忆堂。证据确凿，赵先生被当堂收押。
暖意走出衙门的时候，天光大亮。苏忆堂的街坊们挤在衙门口，见她出来，先是一静，随即爆出一片欢呼。
"苏大夫没事了！"
"我就说，苏大夫不是那种人！"
暖意一一谢过众人，心里却出奇地平静。她没有半分扳倒对手的快意——她只是替那个无辜的杜老板，讨回了一个公道。她想着杜老板生前那张胖乎乎的笑脸，想着他临走时说的那句"往后我府上的人若有病，头一个来找你"，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回到苏忆堂，封条已经揭了。街坊们帮着把铺子收拾干净，小满眼眶红红的，蹲在门口等她，一见她就扑过来："苏大夫！你可算回来了！"
暖意摸摸他的头，笑着道："回来了。去，把铺子里的灯都点起来。"
那一夜，苏忆堂灯火通明，像是过年一般。暖意坐在灯下，看着那盏跳动的烛火，心里却没有半分欢喜。她想的是：赵先生栽赃她，不过是因为她抢了回春堂的生意；那京城里那些无声无息"病逝"的大人，又是挡了谁的路？她想着想着，忽然觉得，这京城的夜色，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她抬头，望了一眼远处相府的方向，又收回目光。
"这京城的案子，"她低声说，"怕是还多着呢。"
她转身，走进苏忆堂，关上了门。门里，药香依旧，一切如常。可她的心里，已经不如常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智破冤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