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化名入京 暖意是在深 ...
-
暖意是在深秋入的京城。
官道上走了月余，从南到北，气候一日比一日冷。到了京城地界，她反倒放慢了脚步——她在一处城外的茶棚里坐了一下午，远远望着那座巍峨的城门，看着进出的人流，心里反反复复地盘算着入城之后的事。
她要在京城立住脚，以医者的身份。
在江湖上，"雪姑"的名号已经够响；可那是江湖的名号，京城不吃这一套。京城里达官贵人最多，也最怕死，最信名医。她要做的，是让京城的人，只认她这个人——一个医术了得的年轻女医。
至于名字……
暖意在茶棚里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了两个字：苏忆。
苏，是她的本姓，她舍不得丢。忆，是回忆的忆——她记着那个雪夜，记着爹娘，记着忠叔，记着阿婆，记着师父。她把自己藏进这个名字里，等着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把它换回"苏暖意"。
她擦掉桌上的字，付了茶钱，进了城。
入城头几日，暖意没有急着开铺子。她先把城南走了个遍——哪里是药市，哪里是贵人府邸聚集的街巷，哪条巷子能抄近路，哪座茶楼能望见朱雀大街，她都一一记在心里。她还远远地看过一回相府：那朱红的大门，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森然的漆光，门前车马川流，却没人敢在门前久站。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像所有初来乍到的外乡人一样，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京城比暖意想象的大得多，也热闹得多。朱雀大街横贯南北，两旁店铺林立，车马如流，人声鼎沸。暖意背着药箱走在人堆里，毫不起眼，像一滴水落进了河里。
她没有急着找住处，先走遍了城南的几条街巷。
城南比城北安静，住户多是些中等的商贩人家，街面上有几家药铺，却都生意平平。暖意在一间贴着"旺铺转租"的铺面前站住了——铺面不大，门脸朝南，进门是一间堂屋，后头带个小院，足够支两张诊桌、几架药柜。
她敲开门，与房东谈价，当日便租了下来。
她在城南找了一间小院住下，每月租金不贵，胜在安静。房东是个寡居的老太太，见她一个姑娘家独居，不免多问了几句。暖意只说自己是从江南来京城投亲的，亲戚没寻着，便想凭一身医术谋生。老太太信了，还热心地指点她哪条街的药铺生意好、哪家的药材地道。暖意一一应着，却只是笑笑——她要的药铺，不是生意最好的，而是离朱雀大街最近的。
铺子定下来之后，暖意忙了整整半个月。她跑遍了城南的药市，把药柜一格一格填满；又去城外的草市，收了几麻袋晒干的药材，自己动手炮制。她做事细致，每味药都亲自过手，绝不马虎——她心里清楚，这铺子，就是她将来在京城立足的根本，也是她接近仇人的第一步棋。
挂牌那天，暖意自己执笔，写了"苏忆堂"三个字，又托人做了块匾。匾挂上去的时候，巷口有几个街坊探头探脑地看，一个老婆婆问："姑娘，你是坐堂的大夫？"
"是。"暖意笑着应道，"婆婆日后若有头疼脑热，尽管来。"
老婆婆半信半疑地走了。暖意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块崭新的匾——"苏忆堂"三个字，在秋日的阳光里，泛着崭新的漆光。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站在这样一块匾下——归剑阁的匾，被火舌烧得焦黑，轰然坠地。她的眼眶一热，又很快压了下去。
"爹，娘，"她轻声说，"女儿进京了。您教我的剑法，我一天都没落下；师父教我的医术，我也一天都没荒废。从今往后，我就是这京城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夫。"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帘子，走进了铺子。
铺子里还空荡荡的，药柜还没支起来，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木屑味。暖意站在堂中，环顾四周，心里却前所未有地踏实——十一年了，她终于站到了离仇人最近的地方。
接下来的日子，她忙着收拾铺子、进药材、支药柜。她没有急着招揽生意，而是先把"苏忆堂"的名号，一点一点地亮出去。
只是每晚打烊之后，她都会独自走到城南的一处高坡上，远远望一眼朱雀大街的方向——那里，有一座朱红的府邸，门口立着石狮子，进出的人，都穿着玄色的衣裳。
她望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才转身回铺子。
开张前一日，暖意关起门，把铺子里外打扫了一遍。她站在堂中，看着空荡荡的药柜，忽然轻声说："师父，我开铺子了。您教的那些方子，我一样都没忘。"
她说着，把那方绣着白芷花的帕子取出来，放在柜台上看了许久，又珍重地收进怀里。
"还不到时候。"她对自己说，"先立名。名立住了，路就通了。"
她不知道这铺子能开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等到那一天。可她知道，从她走进这座京城的那一刻起，这条路，就没有回头路了。
夜里，她躺在小院的床上，听着城南的犬吠与更鼓声，睡得意外地沉。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座朱红大门前，门楣上的匾额写着三个字——不是"归剑阁"，也不是"相府"，而是"苏忆堂"。她站在门前，忽然觉得，这座京城，从今夜起，就是她的战场了。
她醒来时，天刚蒙蒙亮。她起身，洗漱，开门，坐堂。新的一天，开始了。她不知道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可她准备好了。
她理了理衣襟，端端正正地坐在诊桌后。晨光透过窗纸，落在她手边的脉枕上。她等着她的第一个病人——也等着她在京城的第一场风雨。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化名入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