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北上之念 夜里，暖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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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暖意在一座破庙里，对着油布包里的残谱，坐了一整夜。
破庙里供着一尊不知名的神像，香火早就断了，神像的脸被烟熏得看不清眉眼。暖意找了些干草，在神像脚下铺了个窝，又生了堆小火。她坐在火边，把包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地上——药箱、银针、毒经、残谱、坠子、花帕、木棍。她看着这些东西，像看着自己这十一年。
她把忠叔教她的、阿婆教她的、白芷教她的，一样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忠叔教她认野菜、辨方向，说"认得越多，活得越稳"；阿婆教她认药性、辨毒草，把土法子一样一样传给她；师父教她诊脉、下毒、撒针，教她"藏到能堂堂正正亮出身份的那一天"。她想着想着，忽然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她带着三个人的本事，和四个人的命活着。她若倒下了，那些人就真的白死了。
最后，她摸出那枚白玉坠子，在月光下看了很久。
坠子温润，是她娘留给她的。娘的名字她记不清了，可娘抱着她往密道里跑的那个背影，她一辈子都忘不了。娘替她挡的那最后几剑，她也忘不了。
"爹，娘，"她轻声说，"我要去京城了。"
她不是没想过直接杀上相府。可这些年在江湖上摸爬，她早就明白，凭她现在的本事，别说是相府的层层守卫，就是玄衣卫那个神秘的首领，她都没有把握对付。她要的不是一时痛快，是手刃仇人。那就得慢慢来。
她也想过，要不要先去找玄衣卫那个首领，把他引出来，问清楚当年的事。可转念一想：那人既是统领，身边必是护卫重重；她贸然现身，打草惊蛇，反倒坏了大事。她忍住了。这十一年，她什么都能忍，再忍这一时，又算什么？
这一夜，她想了很久，把前前后后、方方面面都想了一遍。她想清楚了：报仇，不是提剑杀上门那么简单；她要的是把裴琰的罪，一件一件查清楚，把那些被灭的门派、被押的人、被夺的剑谱，都算在他头上，让他血债血偿。这需要时间，需要身份，需要一张网。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京城。
她给自己定了一条路：京城里，达官贵人多如牛毛，个个都怕死，个个都要看病。她有一身医术，一手毒术，一袖暗器——这是她最好的掩护，也是她最大的筹码。她要先以医者的身份，在京城站稳脚跟，立住名号。名号立住了，她才有机会接近那些权贵，才有机会，一步步摸到裴琰的门前。
她想起自己走过的路：雪夜灭门，谷中孤雏，山村乞活，市井浮沉，竹林学艺，江湖闯荡——十一年了，她从那个趴在苏忠背上的孩子，长成了如今的模样。她学的每一样本事，吃的每一份苦，都是为这一天准备的。
她收起残谱，把白玉坠子重新系回颈上，指尖在坠子上轻轻摩挲："忠叔，你说得对，活着，好好活着，学本事，长见识。我学成了，现在，该上路了。"
她想起忠叔，想起他临终时说的那句话："等你有朝一日，能一剑挑了相府、能站到裴琰面前，那才算报得成仇。"
她离那一天，还远得很。可她终于，踏上了这条路的起点。
第二天清晨，暖意在破庙门口磕了个头——朝南，朝归剑阁的方向，朝那些再也回不去的人和事。
"我走了，"她说，"等我报了仇，就回来。"
她背上包袱，转身，踏上了北上的官道。
官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赶集的、贩货的、走亲戚的，各色各样的人从她身边经过。暖意混在人群里，普普通通，毫不起眼——这正是她要的。她想起师父的话：藏得越深，活下来的可能越大。她此刻，就藏在人海里，一步一步，走向她的仇人。
晨雾未散，官道很长。她走得又稳又快，身后是十一年风雪，身前是仇人所在的京城。
她不再是从前那个趴在苏忠背上的孩子了。她有了自己的脚，自己的路，自己的方向。她不知道前路等着她的是什么，可她记得爹的话——往前走，别回头。
北上的路，要走很远。可她知道，每走一步，就离那个人近一步。她不怕远，不怕难，只怕自己走不到。她捏了捏怀里的残谱，脚步又快了几分。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暖意已经走出了三十里地。她在一棵老树下歇脚，掏出干粮啃了几口，又喝了口溪水。她抬头，望着北边那条望不到头的官道，忽然笑了——她想起自己七岁那年，也是在雪地里，对着忠叔的坟，发下了那个誓。如今，她终于走在实现它的路上了。
她摸了摸怀里的残谱。这半卷帛书，陪她从寒渊谷走到这里，从一个六岁的孩子，长成一个将要踏进京城的少女。她不知道残谱上的招式，够不够她走到最后；可她相信忠叔的话：认不得就问，问不到，就自己琢磨。她琢磨了十一年，还会接着琢磨下去。
官道上，一辆北上的马车经过，车夫招呼她："姑娘，往北去？捎你一程？"
暖意想了想，笑着摇了摇头："多谢老伯，我走得动。"
她背着包袱，一步一步，走得又稳又快。这一路，她要自己走完。
晨光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她走得坚定，走得从容，像一个终于找对了方向的人。她不知道，前方那座京城里，等着她的，是刀光，是人心，还是一个她怎么也想不到的答案。
她不怕那个答案——她只怕自己到不了那里。而现在，她正走着。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北上之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