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好仇人，再杀了他》半盏江湖

18、名动小辈 "雪姑"这

　　"雪姑"这个名字，是从一场雪天里的冲突开始的。

　　那日暖意途经伏牛山脚，正赶上一伙绿林强人劫掠行商。她本不欲多事——江湖上每天都有这样的事，她一个孤身女子，管不过来。可当她看见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被推倒在雪地里，孩子吓得哇哇大哭，那妇人拼死护着怀里的孩子，一边哭一边喊"救命"——

　　暖意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抱着她往密道里跑的身影。

　　可她没有立刻动手。她站在路边的树后，先看清了形势：强人十来个，都是亡命之徒，刀上沾着血；行商的队伍已被冲散，货物撒了一地，几个伙计抱头蹲在地上。她心里盘算：她一个人，打十个，硬拼是下策；可若只求震慑，救人脱身，倒有七分把握。她深吸一口气，把袖中的银针捻紧，这才走了出去。

　　她出了手。

　　几根银针破空而出，正正钉在强人首领的马鞭上。那首领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一个背着药箱的白衣少女站在雪地里，怒道："哪来的野丫头，敢管老子的闲事！"

　　"劫财可以，伤人不行。"暖意道，"放那妇人走。"

　　"嘿，好大的口气！"首领一挥手，"给老子把她抓了！"

　　七八个强人围了上来。暖意没有拔剑，也没有用毒——她身形游走，银针连发，专挑腿脚、手腕、肩窝这些不致命的穴道下手。不多时，七八个强人东倒西歪，哀嚎一片，再无一人能站起。那首领的手腕上，也钉着一根银针，握刀的手抖得厉害。

　　"你……你是哪条道上的？"首领色厉内荏。

　　"我哪条道上的都不是。"暖意收针入袖，语气淡淡，"我说了，劫财可以，伤人不行。今日放你们一马，若再让我撞见你们欺负妇孺——下次，就不是针了。"

　　她说完，走到那对母子身边，替那妇人看了看伤，又摸出两粒药丸递给她："婶子，这是止血止痛的，回去用温水送服。孩子没事，只是受了惊。"

　　妇人千恩万谢地去了。暖意也转身离开，没把那场小冲突放在心上。

　　可这话，却传了出去。

　　先是伏牛山一带的茶棚酒肆里有人说起："那日有个白衣姑娘，几根针就放倒了七八个强人，还不伤人。""真的假的？""我亲眼见的！那姑娘出手，跟落雪似的，又快又轻。"渐渐地，越传越远，越传越神——有人说她针上淬了毒，有人说她师承哪位隐世高人，还有人说她其实是哪家名门的千金小姐，出来行走江湖。暖意听着这些越传越离谱的传闻，哭笑不得，却也懒得解释。

　　江湖上渐渐有了说法——一个白衣少女，出手如雪，针法如雨，心狠却不毒辣，下手总是留有余地。有人称她"针姑"，有人叫她"雪姑娘"，叫来叫去，不知从谁嘴里，成了"雪姑"。

　　暖意听到这个名号时，正在一处小镇的药铺里抓药。她愣了愣，随即笑了。

　　雪姑。

　　她想起自己是在雪夜里没了家，又在雪中立的誓。这个名号，倒像是冥冥之中，注定了似的。

　　名号传开，麻烦也来了。

　　先是有人慕名来求医，她治；再是有人听说她医术了得，暗中打她的主意，她防；也有几个自恃高手的年轻人，想拿她立威，上门挑战——她多半不接招，只笑着推说"小女子只会抓药"，把人气得跳脚，又无可奈何。

　　有一回，一个自称"铁剑门"的弟子拦住她，说要领教她的针法。暖意笑着摆手："我不会功夫，只会抓药。"那人当然不信，拔剑便刺。暖意侧身避过，一针钉在他剑柄上，针尾还颤了颤。那人愣住，低头看着剑柄上的银针，半晌没说话。"承让。"暖意收针入袖，"这位公子，手有点抖，怕是肾虚，回头抓两副药补补。"那人涨红了脸，灰溜溜地走了。

　　名号立住后，暖意的日子反而好过了许多。她走到哪，医到哪——有人摔断了腿，她接；有人中了蛇毒，她解；有人生了怪病求医无门，她治。她不收穷苦人的诊金，只收富户的银子，遇上实在拮据的，倒贴药钱也肯。渐渐地，江湖上提起"雪姑"，都说："医术好，心肠也好，就是下手时有点吓人。"

　　倒是有个老江湖，远远地看了她一场出手，对身边人叹道："这丫头，出手有分寸，下手有章法，不是寻常路数。她背后，多半有师承。你们少去招惹她。"

　　暖意听说了这话，心里对那位老江湖多了几分留意。她知道自己不该太显眼——师父说过，要藏。可她也明白，有些事，藏不住；有些名，躲不掉。她要在这江湖上行路，总要让人知道，她不是好欺负的。

　　她笑了笑，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她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名号再响，也只是小辈；那些真正的高手，还在更深的江湖里。可她也知道，这名号，迟早会传进京城，传进那些她想去的地方——那就够了。她等得起。

　　夜里，她数着包袱里的银针，轻声自语："还差得远。我得再强些——强到有一天，能堂堂正正走进那扇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人家的门口朝哪开，都还没摸清。"

　　她合上眼，却睡不着。她想起那些被灭门的门派，想起被玄衣卫押进京的人，想起那个她还没摸清的方向。她对自己说：再等等，等我再强一些，等我进了京城。

　　窗外，北地的秋末，雪竟早早落了下来。她望着北边，把那团火，压得更深了些。

　　她合上眼，想着北边那条路，渐渐睡熟了。

　　梦里，她又在练针，指尖翻飞，像落雪一样。这一次，她梦见自己走进了一座朱红大门，门里有人等着她——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可她知道，那是她迟早要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