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网吧荧屏，字落企鹅 萧杨与覃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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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巫山县城，晨雾还没完全散尽。
老街口的早餐铺冒着热气，油香混着残留的桂花香。萧杨早早等在约定的梧桐树下，黑色书包斜挎在肩头，看见覃晚从青石板那头走过来，才抬步迎上去。
“没被阿姨发现吧？”萧杨低声问。
覃晚轻轻摇头：“我说去图书馆看书。”
两人并肩往县城方向走，路上偶尔有摩托突突驶过，卷起尘土。网吧藏在一栋老楼房二楼，招牌褪色，楼梯间光线昏暗。推开门，一股烟味、风扇热风、主机散热的味道扑面而来。
十几台旧显示器一字排开，大半屏幕亮着劲舞团的画面，噼里啪啦敲空格键的声响此起彼伏。
老板抬眼扫了他们一眼：“两块一小时，机子自己选。”
萧杨掏出攒好的零钱递过去，拿了两张上机卡，选了并排靠角落的两台机子。
坐下，开机。主机嗡嗡轰鸣，屏幕慢慢亮起。
覃晚握着鼠标，指尖有点发紧。她看向萧杨，小声说：“好久没在网吧上网了，微机课人太多，总是来不及。”
“嗯，这里安静些。”萧杨点开QQ图标，“登录要等一会儿，网速慢。”
蓝色企鹅登录窗口缓缓加载，等待的间隙，旁边机子的男生大喊一声，重重敲下空格，震得键盘都在抖。
覃晚侧头瞥了一眼，屏幕上是劲舞团的舞蹈画面。
“好多人玩这个。”她说。
“班里男生下课总聊。”萧杨淡淡应声，“听说QQ炫舞内测快要结束，很快就要公测，到时候网吧估计全都换成这个。”
覃晚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回自己屏幕。QQ终于登录成功，好友列表缓缓加载出来，萧杨的头像亮着，灰色小企鹅旁边显示在线。
她点开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框一闪一闪。
萧杨的消息先跳了出来：【这周上课，看你总是走神。】
覃晚盯着屏幕，指尖一下下敲击键盘。
【夜里总睡不好，家里来人，我不敢出声。】
萧杨：【债主经常上门吗？】
【偶尔，我妈一听见敲门声就紧张。】
【叔叔怎么说？】
【他很少在家。我妈一个人撑着，我不敢跟她提我的担心。】
一行行文字，敲得很慢。有些话面对面很难开口，可隔着屏幕，反而能一点点说出口。
萧杨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手指飞快敲字：【别一个人扛。如果实在为难，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覃晚：【我们还是学生，能有什么办法。我最怕……最怕最后没法安心高考。】
这句话敲出去，覃晚停下，垂眸看着键盘。
萧杨的消息很快弹出来：【不会的。说好一起高考，一起离开巫山。我不会让你中途放弃。】
覃晚看着那行字，心口发酸，眼眶微微发热。她抿抿嘴，继续打字：【我有时候会想，如果考不上，是不是就只能留在这。】
【别胡思乱想。】萧杨回复，【我们好好刷题，只要能考上大学，就能换个环境。】
覃晚侧过头，偷偷看身旁的萧杨。他目光落在屏幕上，侧脸安静认真。她轻轻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萧杨，要是……我家里不让我读书了怎么办？”
萧杨转头看向她，眼神认真：“不会的。你成绩那么好，阿姨不会的。”
“可欠债要还钱，家里拿不出钱。”覃晚声音更轻，“学费、资料费，都是开销。”
两人低声交谈，旁边敲键盘的声音盖过大半，不用担心被旁人听见。
萧杨沉默片刻：“有困难，我们一起扛。实在不行，我可以帮你问问学校助学金。”
覃晚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先别说这个，我们看看QQ空间吧。”
她点进萧杨的QQ空间，页面加载缓慢，简单的黑色背景，留言板寥寥几条留言。没有花哨装饰，干干净净。
“你的空间好简单。”覃晚说。
“没怎么打理。”萧杨笑，“很少上网，没时间弄。”
旁边有人高声欢呼，劲舞团打出高分，敲空格的声音更响亮。
萧杨看了眼时间：“还有四十分钟上机时间。你还有别的话想跟我说吗？”
覃晚低头，重新看向对话框，慢慢敲字：【我很期待以后，像你说的，坐涉外游轮，沿着长江往下走，看神女峰以外的世界。】
萧杨回复：【会的。等考完试，我们去渡口坐小红船，先去江对面看看。】
【好。】
屏幕的微光映在两人脸上，狭小网吧里，周遭喧闹，只有他们并排坐着，在对话框里交换只有彼此懂得的心事。
可覃晚心底清楚，文字里的期许很轻，家里的债务沉重如山。年少的承诺很美，现实的难关，不知能不能跨过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屏幕右下角弹出提示，上机时长快要结束。
萧杨敲下最后一行：【下周上学，有心事随时跟我说，诺基亚可以发短信。】
覃晚回复：【嗯，话费贵，少发。】
两人陆续退出QQ，关机下机。走出网吧，外面日光已经明亮起来，老街的风迎面吹来。
“我送你到巷口。”萧杨说。
一路慢慢走，两人没有再多说话。方才在屏幕里倾诉的心事，安静沉在心底。
他们还不知道，距离那场地动山摇的灾难，只剩下不到一年。等到大地摇晃，信号中断，诺基亚彻底失去信号，连QQ留言，都会变成奢望。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网吧荧屏，字落企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