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巷尘惊起，风雨登门 债主登门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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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巫山老街，风已经带上刺骨的凉。江岸的风穿巷而过，卷落满街枯黄的梧桐叶，簌簌声响落了满院，也吹得人心头发沉。
午后刚上完两节课，学校临时安排自由自习，班里大半同学都埋首题海，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覃晚握着笔，视线死死钉在数学题干上，心神却早已飘回空荡荡的家里。
街坊嬢嬢的闲谈、迟迟未解决的债务、渺茫的补助名额，层层叠叠压在心头，让她坐立难安。心底总有一股强烈的不安，像江边暗涌的潮水，无声无息，却步步逼近。
她隐隐预感，躲不开的风波，终究还是来了。
没等自习结束，老街方向传来一阵嘈杂喧闹，隔着几条街巷，依旧清晰地飘进教室。不同于日常街坊闲谈的琐碎热闹，那声响尖锐、蛮横，带着上门讨要说法的戾气，瞬间划破校园的平静。
班里不少靠窗的同学纷纷探头往外望，低声议论纷纷。
“好像是老街那边有人吵架？”
“听声音像是讨债的，闹得好大。”
覃晚浑身骤然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那片喧闹传来的方向，正是她家所在的巷子。
所有侥幸、所有自我安慰的隐忍，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她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不顾周围同学诧异的目光，抓起书包就往外冲。
“覃晚！”
萧杨心头一紧，察觉到她极致的慌乱，几乎没有片刻犹豫，立刻合上习题册，快步起身跟上她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冲出教学楼，沿着熟悉的青石板老街狂奔。深秋的冷风狠狠刮过脸颊，吹乱额前碎发，也吹得胸腔阵阵发闷。越靠近巷子，蛮横的叫骂声、压抑的哭泣声就越清晰，狠狠砸在耳膜上。
巷子口早已围满了街坊邻居，一众嬢嬢、大爷站在一旁，小声叹气、低声议论，却没人敢上前劝阻。讨债的几个壮年男人堵在覃晚家的院门口，语气凶狠，步步紧逼。
“欠了这么久，次次推脱，今天必须把钱还上！”
“别跟我们装可怜，家里能住人、能供孩子读书，凭什么欠钱不还？”
母亲单薄的身影立在院子中央，被几人围在中间，往日温柔坚韧的人，此刻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她一遍遍低声哀求，语气卑微到尘埃里。
“再宽限几天，我一定凑齐，求求你们别闹了……”
“宽限？宽限多少次了！今天说什么都没用！”
男人不耐烦的呵斥声落下，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动，院墙边晾晒的竹匾被狠狠扫落在地，里面的干货散落一地，狼藉不堪。
覃晚冲进巷子的那一刻，眼眶瞬间红透，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从未见过这般狼狈绝望的母亲，也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压垮这个家的风雨，从来都不是书本里的虚词，而是这般直白、难堪、无处可逃的现实。
“你们别欺负我妈！”
覃晚冲上前，挡在母亲身前，瘦弱的身子微微发抖，却死死挺直脊背。她平日里温顺安静，此刻声音带着哽咽的倔强，目光倔强地看着眼前蛮横的几人。
债主打量着眼前半大的小姑娘，语气愈发蛮横：“读书的学生是吧？家里欠钱不还，还能安心上学？不如早点辍学打工还债！”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精准刺中覃晚心底最脆弱的软肋。
辍学、打工、放弃高考、放弃和萧杨的所有约定……这些日夜折磨她的念头，被旁人赤裸裸撕开，狠狠摊在阳光底下，难堪又绝望。
母亲瞬间崩溃，红了眼眶，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声音沙哑哽咽：“不关孩子的事，要算账冲我来，别耽误她读书……”
看着母亲落泪的模样，覃晚浑身冰凉，指尖死死攥紧校服衣角，指甲几乎嵌进皮肉里。巨大的无助席卷全身，她第一次深刻体会到，年少的自己何其渺小，面对家里的风雨，连一丝抵挡的力气都没有。
围观的街坊纷纷摇头叹息，几个嬢嬢小声劝着：“差不多就算了，人家孤儿寡母不容易。”
可债主早已失了耐心，丝毫不肯退让，依旧不依不饶地逼问拉扯。
就在局面愈发混乱难堪之际，一道沉稳清冷的少年声线骤然响起，不高，却带着十足的镇定，稳稳压住全场喧闹。
“有纠纷可以走正规途径，上门闹事、惊扰旁人，不合规矩。”
萧杨快步穿过人群，走到覃晚身侧，稳稳站定。
他身形尚且青涩，只是十七岁的少年模样，没有强悍的气场，也没有解决债务的能力，却稳稳挡在了覃晚母女身前，无声撑起一片小小的安稳。
他面色平静，眼神冷静沉稳，直面眼前几个气势汹汹的成年人，没有半分怯意。
“欠款属实，你们有单据、有依据，可以合法追偿。”萧杨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但上门打砸扰民、逼迫家属，过分了。阿姨一直在主动协商，从未逃避，你们一再为难，没有道理。”
几个债主愣了一下，随即皱眉呵斥：“小孩子家家别多管闲事！”
“我不是多管闲事。”萧杨语气不改，字字清晰，“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她们认账、也在尽力凑钱。你们再继续闹事，惊扰邻里、影响他人正常生活，我们可以直接报警处理。”
2007年的小县城，人人都怕惹上警局纠纷。几个壮汉本就是私下上门施压，压根不敢真的闹到官府。萧杨一句冷静的提点，瞬间戳中他们的软肋。
几人对视一眼，嚣张的气焰顿时弱了大半。
僵持片刻，领头的男人恨恨撂下一句狠话：“行，我们再宽限几天！下次再来，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说完，几人狠狠扫了院中一眼，转身骂骂咧咧地离去。
堵在巷口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街坊嬢嬢们低声劝慰了几句，也各自回了家。喧闹褪去，小院只剩下满地狼藉，还有母女二人未平的颤抖与泪痕。
风穿过空荡荡的院子，带着深秋的寒意，寂静得让人心酸。
母亲再也撑不住紧绷的情绪，背过身，抬手死死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细碎又绝望。这些日子借钱的卑微、催债的惶恐、独自撑家的疲惫，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覃晚站在一旁，眼眶通红，默默弯腰捡拾地上散落的杂物，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回头看向身侧的萧杨，少年静静立在秋风里，身姿挺拔安稳。刚才混乱难堪的时刻，是他不顾一切赶来，是他用最青涩的方式，替她挡住了所有难堪与压迫。
“谢谢你。”覃晚声音哽咽，沙哑微弱。
萧杨轻轻摇头，目光落在泛红眼眶、满脸慌乱的女孩身上，语气放得极轻，带着安抚的力量：“别怕，没事了。”
简单五个字，却像一束暖阳，刺破笼罩在她头顶的沉沉阴霾。
他没有多说空洞的安慰，也没有许下不切实际的诺言，只是默默蹲下身，陪着她一起收拾满地狼藉。少年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捡起散落的干货、歪斜的竹匾，动作安静又稳妥。
院中秋风萧瑟，落叶纷飞，两个少年少女沉默忙碌着。
覃晚看着萧杨安静的侧脸，鼻尖一次次发酸。
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懂得，自己为什么死死不肯放弃高考，为什么执着于和他一起走出巫山的约定。
因为这暗无天日的困顿生活里，萧杨是她唯一的光亮，是她峰下漫漫期盼里，最坚定的等候。
收拾完院落，天色已经渐渐暗沉。
萧杨没有多打扰母女二人独处，只在离开前，轻声叮嘱覃晚：“好好陪着阿姨，别胡思乱想。晚上有空上QQ，我等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他的话语温柔又笃定，牢牢稳住了覃晚摇摇欲坠的心神。
目送萧杨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覃晚站在冷清的院子里，望着远处暮色中模糊的神女峰轮廓，心底反复念着他们的网名。
江邊等候ヽ。
峰下靜盼の。
原来世间所有的等候与期盼，从来都不是空话。
有人在江边为她驻足，有人在风雨里为她撑腰。哪怕前路风雨飘摇，债台高筑、前路未知，她也忽然有了咬牙坚持下去的勇气。
只是此刻的他们尚且不知，这场登门的风雨，仅仅只是序幕。
一场席卷山河、颠覆所有安稳日常的巨大震荡，正在不远的来年，悄然蛰伏，静待降临。
本章提要：债主上门闹事，院中风波难堪，母亲崩溃落泪。萧杨匆匆赶来护住覃晚，以少年之力平息纷争，温柔稳住慌乱的她，成为她困顿生活里唯一的光亮，山河大风雨将至的伏笔悄然埋下。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巷尘惊起，风雨登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