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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余生 清晨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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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半,天色微亮。
南城的黎明带着朦胧的雾色,天光浅淡,堪堪照亮老旧居民楼的斑驳外墙。
简郁准时醒来。
一夜浅眠,断断续续,病痛纠缠,大脑昏沉发胀,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憔悴孱弱。
他没有赖床,撑着身子坐起,动作轻缓,小心翼翼活动右腿。
一夜沉淀,骨痛稍稍缓解,只剩淡淡的酸胀,不至于影响行动。
这是每天清晨唯一短暂的安稳时刻。
简单洗漱,冷水扑在脸上,刺骨的凉意驱散了眼底的疲惫,让混沌的大脑清醒几分。
厨房空空荡荡,冰箱里只有简单的鸡蛋、牛奶和一些打折的面包,是他常备的口粮。
他厨艺不好,也懒得折腾,常年三餐极简,饱腹即可。病痛消耗体能,他胃口极差,常年食不知味,对人间烟火毫无贪恋。
煎了一个鸡蛋,热了一杯牛奶,安静坐在餐桌前吃完早餐。
全程无声无息,一室寂静,只有碗筷轻微碰撞的细碎声响。
吃完早餐,收拾干净桌面,背起书包,拿个几个面包装起来,准时出门。
清晨的街道清冷安静,晨雾未散,行人稀少。
他习惯了早出门,避开上学高峰期,避开拥挤的人群,避开所有可能的视线与交集。
孤僻是真的,恐惧人群也是真的。
常年的孤立与欺凌,让他本能地规避所有人际关系,习惯性隐形,习惯性独处。
抵达教室时,距离早读还有二十分钟,班里寥寥数人。
各自低头刷题,互不打扰,安静的氛围让简郁稍稍安心。
他走到靠窗的最后一排座位,放下书包,拿出书本,低头投入学习。
日复一日,枯燥重复。
学习是他唯一的寄托,唯一的救赎、出路。
他比任何人都努力,比任何人都拼命。别人刷题是为了前程似锦,他刷题,是为了活下去。
上午四节课,平稳度过。
没有人主动搭话,没有人刻意招惹,所有人都沉浸在备考的紧张氛围里,暂时遗忘了角落这个阴郁孤僻的透明人。
简郁得以安稳听课、刷题,强忍细微病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直到午休。
教室里大半同学外出吃饭、散步,剩下的人趴在桌上小憩,安静慵懒。
简郁没有出去。
他没胃口,也不想走动,只想趁着安静的时间多刷两套卷子。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桌面,暖融融的,难得温柔。
他微微垂眸,笔尖不停,心绪沉静。
可这份平静,注定短暂。
林浩和两个跟班吃完饭回来,一眼就看到了独自静坐刷题的简郁。
无聊枯燥的备考时光,欺负简郁,永远是他们最廉价的消遣。
三人慢悠悠走过来,停在简郁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哟,这么努力?真是感动中国好学生。”林浩弯腰,手指随意敲了敲他的桌面,发出咚咚的声响,“可惜啊,再努力也是个没人要的怪物。”
简郁笔尖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厌烦,却没有抬头,继续做题。
无视,是他最有效的防御。
“你哑巴了?”旁边的男生伸手,直接一把抽走他桌上的数学试卷。
洁白的试卷被揉得皱巴巴的,几道刚写完的大题字迹被褶皱破坏。
“问你话呢,听见没有?”
恶意步步紧逼,不肯给他半分喘息。
简郁终于抬眼,漆黑的眸子平静地看着他们,声音冷淡:“还给我。”
语气很轻,却带着一丝执拗的底线。
试卷、错题、笔记,是他拼尽全力的证明,是他唯一的希望,不容践踏。
“我就不还,你能怎么样?”男生抬手,作势就要撕碎试卷。
简郁瞬间抬手,想要夺回。
动作牵动右腿,细微的酸胀瞬间加剧,身体微微失衡,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秒的迟疑,让林浩捕捉到了破绽。
他嗤笑一声,伸手直接按住简郁的肩膀,用力往下压:“别动!老实待着!”
力道粗暴,狠狠摁在单薄的肩骨上。
简郁瞬间被摁得低头弯腰,肩骨传来钝痛,连带牵动全身肌理,股骨深处的隐痛骤然翻涌。
疼得他瞬间呼吸一滞。
“天天装高冷,我看你就是懦弱无能。”林浩居高临下地嘲讽,“没人疼没人爱,活着也是浪费空气。”
字字诛心,句句恶毒。
身边的跟班肆意哄笑,眼神鄙夷,肆无忌惮地践踏他的尊严。
简郁咬着牙,指尖死死攥紧笔杆,指节泛白。
他想反抗,想推开他们,可身体的疼痛和精神的无力感死死困住他。
抑郁症消解了他所有的戾气,病痛剥夺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只能被动承受,默默隐忍。
良久,几人玩够了无趣,随手将皱巴巴的试卷扔回桌面,鄙夷地瞥了他一眼,转身打闹离开。
喧闹褪去,教室重归安静。
只剩简郁一人,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肩膀隐隐作痛,骨头酸胀缠绵,心底一片冰凉死寂。
他低头看着满是褶皱的试卷,看着自己工整却被破坏的字迹,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片麻木的荒芜。
习惯了。
真的习惯了。
习惯了被践踏,习惯了被欺凌,习惯了人间冷眼,习惯了孤身一人。
他慢慢抬手,一点点抚平试卷的褶皱,动作缓慢、规整、执着。
哪怕生活满目疮痍,他依旧想守住自己仅存的秩序与倔强。
窗外阳光正好,人间温暖明媚。
可这世间所有美好,都与他彻底无关。
他是独行的客,是人间弃子,是盛夏无人署名的空白页。
余生漫漫,前路茫茫。
他依旧只能独自一人,带着满身病痛,满心疮痍,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咬牙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