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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暖意 日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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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刷题、隐忍、病痛与欺凌中,机械般飞速流转。
距离高考只剩十五天。
整座高三教学楼的氛围愈发紧绷,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紧迫感,所有人都在为最后的冲刺拼尽全力。
人人皆有归途,人人皆有期许。
唯有简郁,前路迷茫,身心俱疲,在绝境里苦苦支撑。
连日隐忍,骨痛发作的频率越来越高,痛感也愈发剧烈。
止痛药的药量他不得已悄悄增加,可药效越来越弱,常常只能压住片刻疼痛,随后便是更汹涌的反噬。
重度抑郁的状态也愈发不稳定。
情绪低落、自我否定、失眠心慌、莫名窒息,负面情绪像潮水般反复将他淹没。
他依旧藏得极好。
面上依旧清冷平静,沉默寡言,不吵不闹,乖乖刷题,乖乖听课,在所有人眼里,只是一个性格孤僻、不爱说话、成绩优异的透明学生。
无人知晓他皮囊之下的溃烂与破碎。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闷热的天气让人烦躁不堪,教室里偶有细碎的窃窃私语,笔尖声响此起彼伏。
简郁正低头整理错题本,额头忽然传来一阵滚烫的眩晕感。
眼前发黑,天旋地转,浑身瞬间酸软无力。
股骨深处的剧痛毫无预兆地骤然爆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狠,像是骨头被生生碾碎。
他猛地俯身,单手撑住桌面,指尖剧烈颤抖,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右腿膝盖上方,死死用力压制。
冷汗瞬间浸湿额发,顺着下颌线不断滑落。
胸腔窒息感暴涨,呼吸急促紊乱,心口突突狂跳,濒临窒息。
是病痛与抑郁双重叠加的急性发作。
太疼了,太难受了。
那一刻,他几乎撑不住身体,几乎想要彻底放弃。
“简郁?你没事吧?”
一道轻柔犹豫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是班里性格最温和的女生,苏晓。
全班唯一不会刻意孤立他、偶尔会对他释放一点点善意的人。
苏晓看着他惨白如纸的脸色、不断冒冷汗的模样,眼底带着担忧:“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好差。”
这是三年来,除了老师提问,为数不多的、不带恶意的关心。
微弱、渺小,却像一缕细风,轻轻拂过他荒芜死寂的心底。
简郁缓了许久,勉强压下那波濒死的剧痛,慢慢抬头,漆黑的眼底带着未散的脆弱,声音沙哑微弱:“没事。”
他习惯性拒绝所有善意。
不敢靠近,不敢贪恋。
他太清楚,自己满身灰暗,一身病痛,注定孤身,不配拥有任何温暖。短暂的善意,只会让日后的孤独,更加难熬。
苏晓看着他强撑的模样,明显不信,却也不敢多追问。
班里谁都知道简郁性格孤僻,不喜与人亲近。
她犹豫了一下,悄悄递过来一包纸巾和一颗水果糖,放在他桌角:“你要是难受就休息一下,别硬撑,糖可以缓一缓晕。”
说完,便轻轻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做题,没有过多打扰。
洁白的纸巾,透明包装的水果糖,带着淡淡的甜味,安安静静躺在冰冷的桌面上。
简简单单的两样小东西,是他整个灰暗高中时代,为数不多的、纯粹的善意。
简郁垂眸看着,指尖微微蜷缩,心底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酸涩暖意。
转瞬即逝。
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冰冷与自卑。
他不配。
不配被关心,不配被温暖,不配拥有世间任何美好。
他慢慢抬手,将纸巾和糖轻轻推回桌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用了,谢谢。”
疏离、淡漠,刻意划清所有界限。
苏晓愣了一下,看着他清冷决绝的侧脸,只好点点头,不再勉强。
这份来之不易的暖意,终究被他亲手推开。
他不敢沾染半分光亮。
怕贪恋过后,只剩更深的黑暗。
可这一幕,恰好被后排回头打闹的林浩几人看在眼里。
恶意瞬间滋生。
下课铃声一响,苏晓刚走出教室,林浩便带着跟班快步走到简郁桌前,眼神阴鸷,带着浓浓的嘲讽与恶意。
“可以啊简郁,居然还有女生愿意理你?”
“真是看不出来,冷冰冰的样子,居然还会勾引人?”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恶意揣测肮脏卑劣。
简郁脸色一白,骤然抬眼,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戾气:“闭嘴。”
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主动出声制止。
哪怕微弱,哪怕无力,也忍不住想要护住那唯一一份干净纯粹的善意,不被玷污。
“哟?还敢生气?”林浩来了兴致,伸手直接一把扫过他的桌面。
哗啦——
书本、试卷、笔袋、错题本,尽数被扫落在地,散落一片狼藉。
“我就说你装纯装高冷,背地里心思脏得很!”
“没人要的东西,还敢给我摆脸色?”
几人围着他,肆意嘲讽、肆意践踏,看着他狼狈沉默的样子,满脸快意。
简郁看着散落一地的书本,看着自己熬夜整理的错题本摔开页角,心底那根隐忍了三年的弦,轻轻裂开了一道缝。
疼痛、疲惫、委屈、绝望,瞬间堆积翻涌。
他很累。
真的撑得太累了。
病痛熬他,恶意磨他,人间冷他,善意离他。
好像无论他怎么隐忍、怎么努力、怎么坚持,永远逃不开这烂透的处境。
他缓缓弯腰,一点点捡拾散落的书本,动作缓慢,指尖颤抖,脸色苍白如纸。
不争吵,不反抗,不崩溃。
依旧是那副沉默隐忍、任人欺凌的模样。
只是眼底的光,一点点彻底熄灭。
寥寥暖意,转瞬即逝。
余下的,依旧是无边无际的寒冬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