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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求生   放学铃 ...

  •   放学铃炸响的瞬间,教室瞬间解封了所有压抑。

      喧闹声、谈笑声、收拾书本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少年少女的鲜活朝气扑面而来,衬得角落的简郁愈发格格不入。

      他动作极慢地收拾桌面,每一本书籍都对齐边角,规整摆放。混乱嘈杂的世界里,唯有自己掌控的秩序,能给他片刻安全感。

      右腿依旧隐痛不止,每一次轻微发力,骨髓里的钝痛都会拉扯肌理。他刻意放缓动作,尽量弱化自己的存在感,只想趁着人多,悄悄离开教室。

      可恶意从来不会放过他。

      林浩和几个跟班刻意拖延了收拾速度,堵在教室后门,眼神牢牢锁着他,戏谑的笑意挂在脸上,蓄势待发。

      简郁余光扫到,心底毫无波澜,只剩一片麻木的疲惫。

      三年,无数次堵截、欺凌,他早已习惯。

      能躲则躲,躲不过便受着,无谓争执,无谓辩解。

      他背起洗得发白的旧书包,挺直单薄的脊背,一步步走向门口。

      “站住。

      林浩抬脚直接抵住门框,拦住了他的去路。

      少年身形高大,居高临下地睨着瘦弱的简郁,语气轻佻又恶毒:“急着去哪?回你那破出租屋独自emo?”

      “让开。”简郁抬眼,声音轻哑微凉,没有怒气,只有纯粹的疲惫。

      “我就不让呢?”林浩往前逼近一步,骤然抬手,狠狠撞在简郁的肩膀上。

      力道粗暴蛮横。

      简郁本就重心不稳,右腿患处瞬间受力,整个人猛地踉跄后退,后背狠狠砸在冰冷的墙壁上。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骨髓深处的绞痛骤然爆发,比任何一次都要凶狠,像是有无数利刃在骨头里反复切割、搅动。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头晕目眩,四肢脱力,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校服布料,黏在皮肤上,又凉又闷。

      抑郁的窒息感同步袭来,喉咙发紧,胸口闷堵得快要无法呼吸。

      他死死撑着墙面,指尖抠住冰冷的墙皮,指节泛白,浑身微微颤抖,却死死咬着唇,一声不吭。

      绝不低头,绝不示弱,绝不流泪。

      这是他仅剩的、卑微的倔强。

      “装什么装?撞一下就不行了?”林浩看着他惨白如纸的脸,只当他故意矫情,嗤笑一声,“真是玻璃做的,又阴又弱,看着就恶心。”

      “浩哥别跟他浪费时间,一个没人疼的病秧子,不值得。”

      几人嬉笑嘲讽一番,抬脚扬长而去,徒留空荡荡的教室,和靠墙伫立、濒临崩溃的简郁。

      喧嚣散尽,万物归静。

      只剩窗外永不停歇的蝉鸣,和少年压抑到极致的细微喘息。

      良久,那波濒死的剧痛才缓缓回落,化作绵长不散的隐痛,扎根在骨髓里,寸寸缠绵。

      简郁慢慢松开抠着墙壁的手指,掌心沾满细碎的墙灰。他垂眸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眼底荒芜一片,没有委屈,没有愤怒,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

      真的太疼了。

      身体疼,心里更疼。

      没人知道,他每一次看似平静的伫立,都是拼尽全力的硬撑。

      他缓缓站直身体,抬手拍掉身上的灰尘,动作规整又克制,仿佛刚才那场濒临崩溃的痛楚从未发生。

      背着沉甸甸的书包,他一步步走出空荡的教学楼。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拉长他孤寂的身影,整条校园大道人潮散尽,只剩他一人独行。

      出租屋在学校后方的老旧居民楼,无电梯,窄楼道,常年阴暗潮湿,照不进半点阳光。

      这是他独自居住的第三年。

      父母给钱,不问生死,只要他期末交出漂亮的成绩单。

      打开锈迹斑斑的铁门,狭小的一室一厅冷清得没有一丝烟火气。地板一尘不染,书桌整洁有序,被褥叠得方正,所有东西都井然有序,干净得过分,也空得过分。

      这里是他的避风港,也是他的囚笼。

      关上门,彻底隔绝外界所有恶意与喧嚣的瞬间,简郁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瞬间崩塌。

      他再也撑不住,顺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双腿蜷缩,双手死死按住右腿股骨位置,肩膀克制地颤抖,压抑的呼吸细碎又沉重。

      没有哭声,没有崩溃的嘶吼。

      常年的隐忍,早已让他连痛苦,都只能无声消化。

      黑暗的房间里,少年独自抱着疼痛的双腿,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熬过又一个无人知晓的崩溃黄昏。

      抑郁症的负面情绪疯狂翻涌,无数消极的念头钻满脑海。

      好累。

      真的太累了。

      病痛缠身,无人疼爱,常年被欺,人间无味。

      无数个深夜,他都想问自己,这样苟延残喘的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可每一次濒临绝望的边缘,心底都会钻出一点微弱的执念。

      他还没走出去。

      还没见过外面的世界。

      还没等到一次属于自己的温柔。

      再坚持一下。

      就二十天。

      熬过高考,一切都会不一样。

      简郁闭着眼,任由冷汗滑落鬓角,在心底一遍一遍自我拉扯、自我救赎。

      盛夏漫长,苦难无期。

      少年孤身立于黑暗,静待一场遥遥无期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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