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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喘息 新生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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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宿舍在校园北区,一栋四层小楼,楼道干净,窗外种满梧桐。
四人一间的寝室,上床下桌,空间不算宽敞,却整洁明亮。
简郁跟着志愿者走到宿舍门口,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到了两个室友。
两个男生正热火朝天地整理行李,说笑打闹,空气中飘着零食和新床单的味道,满是鲜活热闹的气息。
听见开门声,两人同时转头看过来。
“哟,又来一位!”短发男生笑着挥手,性格外向,“你好你好,我叫赵凯!”
另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也点头微笑:“我是李博文。”
两人目光落在简郁身上,看见他苍白的脸色和单薄的身形,眼里只有普通的好奇,没有恶意。
简郁微微顿住脚步,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紧了紧,低声回应:“简郁。”
“简郁,快来,靠窗这个床位是空的!”赵凯热情地指了指靠窗户的位置,“我们俩选好了,剩下这个就是你的。”
“谢谢。”
简郁拖着行李箱走到靠窗床位,把箱子轻轻放在地上。他动作放得很慢,不敢大幅度用力,生怕牵动右腿,诱发骨痛。
他的动作细微克制,两个室友忙着收拾东西,并没有留意到他的异样。
窗外是成片的梧桐树,初秋叶子还是浓郁的绿色,风一吹,枝叶晃动,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在书桌,光线柔和。
这是简郁长这么大,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书桌,和可以看见绿树的窗户。
他站在桌边静静看了几秒,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安稳。
至少这里,没有嘲讽,没有欺凌。
暂时是安全的。
“简郁,你怎么一个人来报到?爸妈没陪你吗?”李博文一边套被套,随口问道。
简郁弯腰打开行李箱,拿出衣物,声音平淡:“他们有事,没空过来。”
“哇,那也太厉害了,一个人搞定全部流程。”赵凯赞叹一句,随即又转头继续整理自己的收纳盒,没有继续追问。
没有无休止的打探,没有刨根问底。
简郁悄悄松了口气。
他最怕别人追问家庭、过往,一旦开口,就要编织无数谎言,掩盖自己破碎的一切。
他慢慢整理东西,衣物一件件叠好放进柜子,书本整齐摆放在书桌一角,药瓶单独放在书桌最内侧的抽屉深处,用厚厚的笔记本盖住,藏好。
止痛药、抗抑郁的药,是他不能被任何人发现的秘密。
收拾到一半,右腿深处熟悉的酸胀感慢慢蔓延开来。
简郁停下动作,悄悄坐到椅子上,微微侧着身子,减轻腿部受力,安静休息片刻。额角渗出一点薄汗,他不动声色拿出纸巾擦干净。
“简郁,要不要吃点饼干?”赵凯递过来一包苏打饼干。
简郁抬头,看向递过来的饼干,迟疑片刻,轻轻摇头:“不用,谢谢,我不太饿。”
他胃口一向很差,病痛常年消耗身体,很少有想吃东西的时候。
“好吧。”赵凯也不勉强,收回饼干,继续和李博文聊天,聊高考、聊专业、聊校园里的传闻,说起学生会,忽然提到,“听说学生会迎新那个宁屹川学长,超级厉害,长得还帅,好多女生都去围观。”
李博文推了推眼镜:“我也刷到过他的帖子,绩点第一,竞赛拿奖拿到手软,家里背景也很强。今天迎新我远远看见了,确实气场不一样。”
简郁坐在一旁,安静听着两人的对话,指尖轻轻摩挲着椅子边缘。
脑海里又浮现出树荫下那个挺拔的身影,低沉温和的声音。
原来,所有人都在谈论他。
宁屹川就像悬在校园上空的月亮,人人都看得见,人人都称赞,遥远又耀眼。
而自己,只是角落里不起眼的一粒尘埃。
不该多想。
简郁收回思绪,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书桌,继续整理剩下的物品。
没过多久,第三位室友也到了宿舍。
男生性格文静,叫陈屿,话不多,礼貌温和。
四个人全部到齐,宿舍一下子热闹起来。
大家互相熟悉,商量着要买宿舍公用的垃圾袋、洗衣液,约着晚上一起去食堂吃饭。
“简郁,晚上一起去食堂吗?”陈屿转头问他。
简郁沉默几秒,轻声回绝:“你们去吧,我有点累,想在宿舍歇一会儿。”
他现在浑身乏力,腿部隐痛持续,不想勉强自己融入热闹的聚餐。人群里的喧闹会消耗他仅存的精力,情绪也容易紧绷。
“行,那我们给你带份饭回来?”赵凯热心提议。
“不用麻烦,谢谢,我晚点自己随便吃点。”简郁委婉拒绝。
室友们没有强求,简单收拾之后,三人结伴出门,宿舍一下子安静下来。
房门关上,喧嚣被隔绝在外。
偌大寝室,只剩下简郁一个人。
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他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安静,没有交谈,没有目光,不用时刻提防恶意,不用强迫自己维持表面平静。
这是属于他的喘息时刻。
骨痛依旧隐隐缠着右腿,他伸手轻轻按住大腿外侧,慢慢忍耐。
他看向窗外的梧桐树,风吹树叶沙沙作响,阳光慢慢偏移,在地板投下晃动的树影。
京华大学,新宿舍,新室友,崭新的生活。
一切看起来都很好。
可他心底依旧藏着挥之不去的惶恐。
这份平静能维持多久?
如果有一天,大家发现他常年病痛,情绪不稳定,会不会像高中那样,开始疏远、排斥,甚至欺凌他?
未知的恐惧,像一层薄冰,浮在心底。
他睁开眼,看向书桌抽屉,那里藏着药,藏着他所有不能示人的秘密。
但愿,在这里,他可以安安静静读完大学,不用再经历那些黑暗。
他不知道,此刻宿舍楼下,宁屹川刚好路过北区宿舍楼。
下意识抬头,望向一排排窗户,心里悄悄猜想,简郁会在哪一间宿舍。
秋风卷起梧桐落叶,轻轻飘过路面。
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