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偶遇 万哲宇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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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哲宇开始有意识地绕远路。
从宿舍到教学楼明明有一条直路，他偏偏走东边那条经过琴房的小路。从食堂回宿舍，他故意绕到实验剧场后面，经过那片天井和歪脖子银杏。每次走到琴房附近，他都会放慢脚步，竖起耳朵听里面有没有那个声音。有时候能听到钢琴声，有时候能听到有人在说话。但只要那个声音一响起来，他的脚步就迈不动了。
他觉得自己像个跟踪狂。但这种行为又带着一种奇怪的、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线的另一头系在那个高挑的身影上。他拽不开。
周三中午，万哲宇在食堂二楼吃饭。他特意选了靠里的位置，背对着门口，低着头扒饭。吃到一半，对面坐下来一个人。他抬起头，整个人顿住了。
曦罗端着餐盘坐在他对面，盘子里是排骨、青菜和西红柿炒蛋。和上次一样。曦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开始吃饭。万哲宇握着筷子，不知道自己该继续吃还是该找个借口走开。最后他选择了继续吃。因为腿是软的，站不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吃了五分钟，谁也没开口。食堂里的嘈杂声像被什么东西隔开了，万哲宇只听得见自己咀嚼的声音和心跳声。曦罗吃得很慢，动作随意，偶尔看一眼手机。吃到一半，他忽然抬起头。
“你总看我。”
万哲宇差点被饭噎住。“我没有。”
“你看了三次。”曦罗夹起一块排骨，语气平淡，“每次不超过一秒。但三次。”
万哲宇不知该怎么接。他低下头，耳朵烫得像要着火。曦罗似乎觉得他这个反应很有趣，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轻，但万哲宇听得清清楚楚。
“万哲宇。”曦罗叫他名字的时候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意味，“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哪里有意思？”
“哪里都有意思。”曦罗把一块排骨夹到万哲宇碗里，“多吃点。你太瘦了。”
万哲宇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排骨。酱色的，泛着油光。他犹豫了一秒，然后夹起来咬了一口。排骨炖得很烂，咸中带甜。他忽然觉得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一块排骨。
“学长，”万哲宇开口，“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
曦罗挑了一下眉。“谁说我总是一个人。”
“夏琳说你排练经常一个人。吃饭也经常一个人。飙车也是一个人。”
曦罗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他看了万哲宇几秒，目光里有种万哲宇读不懂的东西。“一个人效率高。”他说，语气随意，“不用等人，不用商量，想走就走。挺好的。”
“不孤独吗？”
曦罗的表情变了一下。那个变化很细微，几乎看不出来。但万哲宇看见了。曦罗垂下眼，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孤独是什么，能吃吗？”
万哲宇没有追问。他低头继续吃饭，但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攥住了。曦罗刚才那个表情，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很快就被盖住了，但万哲宇确定自己看见了。这个人不是不在乎。这个人只是把在乎藏得很深。
吃完饭，曦罗站起来准备走。万哲宇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在食堂门口，曦罗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下午有课？”
“台词课。两点。”
“还有一小时。”曦罗偏了偏头，“跟我来。”
万哲宇跟着他走出食堂，穿过图书馆后面的小路，来到一处他从来没注意过的地方。是教学楼后面一个小小的露台，被几棵大树遮着，很少有人来。露台上摆着两把旧椅子，一把断了扶手，一把勉强能坐。曦罗在能坐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
万哲宇愣了一下。曦罗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然后偏头看万哲宇。
“坐。”
万哲宇看了看那把断了扶手的椅子，犹豫了一秒，坐了上去。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响，但没有塌。两个人坐在树荫下，阳光从树叶缝隙洒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肩膀上。远处传来上课铃的声音，有人匆匆跑过，但这个小露台像是被世界遗忘了。
“你台词课的老师是谁？”曦罗问。
“周老师。”
“周明远？那个老古板？”曦罗笑了一声，“他是不是天天让你们念‘八百标兵’？”
“嗯。”
“你念得好吗？”
“还行。”
曦罗把没点的烟夹在手指间转来转去。“你基本功不错。但念台词的时候太完美了。每个字都放得刚刚好，每个停顿都算得准准的。少了点东西。”
“少了什么？”
“烟火气。”曦罗偏头看他，目光很直，“你活得太规矩了，万哲宇。台词是从生活里长出来的。你生活里没什么意外，台词自然就少了意外。”
万哲宇沉默了几秒。曦罗的话像一根针，又扎在了同一个地方。他想起肖咲说的“你活得太累了”，想起形体老师说的“你太紧了”。所有人都在说同一件事，只是曦罗说得最直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那怎么办？”
“去生活。”曦罗站起来，把那根没点的烟塞回烟盒，“去疯，去犯错，去做点你以前不敢做的事。然后回来再念台词，你会发现不一样了。”
万哲宇抬起头看他。曦罗站在树荫里，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他在笑。那个笑容和平时不一样，没有戏谑，没有随意。是很认真的、甚至是温和的笑。
“走了。你该去上课了。”曦罗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万哲宇坐在那把断了扶手的椅子上，看着曦罗的背影消失在树荫尽头。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手背上，暖融融的。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微微攥着，掌心里全是汗。曦罗说得对。他活得太规矩了。台词是从生活里长出来的，而他的生活里没有意外。
但他想有。他想去疯，去犯错，去做点不敢做的事。而这个念头，是在遇见曦罗之后才冒出来的。这个人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他锁了十八年的壳里。还没转，但他已经感觉到锁芯在松动了。
那天下午的台词课，万哲宇念了一段独白。周老师听完，沉默了几秒。“你今天不太一样。少了点完美，多了点东西。继续。”
万哲宇坐回座位，摸出手机给曦罗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台词课，老师说我变了。”
曦罗过了很久才回。只有一个字：“嗯。”
但万哲宇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