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室友 万哲宇的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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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哲宇的宿舍生活比预想的要顺利。
林舟是最省心的。他大部分时间坐在电脑前写代码，偶尔出门上课，回来继续写代码。他的作息极其规律，晚上十二点准时关电脑，早上八点起，从不需要闹钟。他对万哲宇的家世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相处起来像白开水一样平淡，但舒服。
陈野是最热闹的。他每天雷打不动跑十公里，回来之后满身大汗地对着电风扇吹，然后大声嚷嚷着要吃东西。他性格直来直去，心里想什么脸上就写什么，万哲宇跟他相处反而最轻松。因为不用猜。
“万哲宇，你晚上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田径队看看？”陈野从床上探出头来，“有好几个美女！”
“不去。”
“你怎么什么都不去啊？来大学不就是要多体验吗？”
万哲宇翻了一页台词本，没抬头。“我台词还没背完。”
陈野夸张地叹了口气，又把头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万哲宇，你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你从来不说自己的事。”
万哲宇的手停了一下。台词本上的字忽然变得有些模糊。陈野是那种大大咧咧的人，但有时候直觉准得可怕。他合上剧本，想了想，说：“没什么心事。就是不太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不装。”
陈野从床上坐起来，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你在宿舍还装？我们又不吃人。”
万哲宇笑了笑，没接话。陈野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一挥手：“算了。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咱们去喝酒。我认识后门小火锅的老板，能打折。”
“好。”
熄灯之后，万哲宇躺在黑暗中，听着陈野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和林舟偶尔敲下键盘的脆响。宿舍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梧桐的声音。他想起肖咲白天在食堂说的话——“你活得太累了。”
他知道肖咲说得对。但他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卸。前十八年的人生里，每一个选择都是计划好的，每一句话都是衡量过的。他不知道卸下那些之后，剩下的还会不会是他。
第二天中午，万哲宇一个人在食堂吃饭。他选了个靠窗的角落，低头吃一份没什么味道的番茄炒蛋盖饭。吃到一半，对面忽然坐下来一个人。
“同学，这儿有人吗？”
万哲宇抬起头。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端着餐盘站在他对面，个子很高，五官英气，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她没等万哲宇回答就坐下来了，动作利落，像是根本没打算等别人拒绝。
“你是表演系的新生吧？”女生一边拆筷子一边说，“我在配音系见过你。你那天在琴房后面转悠，是不是找错路了？”
万哲宇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琴房后面。那天的事。他咳嗽了一声：“嗯，走错了。”
“我猜就是。”女生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说，“你是找曦罗吧？他经常有人找。”
万哲宇的心跳快了一拍。“我……不认识他。”
“哦，那是我猜错了。”女生笑了一下，嘴角的虎牙露出来，“我叫夏琳，配音系大二。你要是想找人或者打听什么事，可以问我。我对学校的事门儿清。”
万哲宇点了点头，低头继续扒饭。夏琳也没再追问，自顾自地吃着，偶尔看手机回消息。吃到一半，她忽然抬起头，朝食堂门口的方向挥了挥手：“这儿！”
万哲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整个人瞬间僵住了。食堂门口，曦罗正走进来。白衬衫，深色长裤，头发比那天在琴房门口看到的更乱一些，像是刚睡醒。他目光扫过食堂，看到夏琳，朝这边走过来。走到桌前的时候，他的视线落在万哲宇脸上，停了一秒。
“是你。”曦罗说，嘴角微弯，“走错路的那个。”
万哲宇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嗯。”
“你叫什么？”
“万哲宇。”
“万哲宇。”曦罗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像是在嘴里嚼了嚼。然后他在夏琳旁边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从夏琳盘子里夹走一块排骨。“表演系的。台词怎么样？”
“还行。”
“那以后有活儿找你。”
万哲宇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曦罗已经转头和夏琳聊起了别的事，像是刚才那段对话只是随口一提。万哲宇低头继续吃饭。但他的耳朵在发烫，手心在出汗，心跳声大得他几乎听不见周围的嘈杂。
他不知道“以后有活儿找你”是不是认真的。但光是这几个字，就够他翻来覆去地想一整晚了。
从那天起，万哲宇开始注意曦罗的事。
他从不主动打听，但耳朵会自动捕捉那个名字。图书馆里有人在聊配音系的作业，提到“曦罗那个疯子又通宵做音轨了”；琴房外面有人在等琴房，议论“曦罗学长今天又没来上课，秦蔓学姐在群里发火了”；食堂里有人在说“曦罗在清吧唱了一整晚，嗓子都哑了，第二天照样上台拿金奖”。
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那个人活得肆意妄为，不管规则，不管别人的眼光。万哲宇羡慕得心口发疼。
他开始在校园里寻找那个身影。有时候在实验剧场外面，有时候在琴房旁边的小路上，有时候在食堂二楼的角落。他不确定自己想做什么，也许只是想确认那个人是真实的。每次远远看见那个高挑的短发身影，他就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发热。
但他从来不敢走近。
周末晚上，宿舍里三个人各自忙着自己的事。陈野在擦他的跑鞋，林舟在调试代码，万哲宇靠在床头翻手机。他翻到配音系的公众号，最新一篇推送是“全国大学生配音大赛金奖作品回顾”。配图是一张舞台照。舞台灯光昏暗，曦罗站在立麦前，手里拿着稿子，侧脸对着镜头。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半阖着，嘴唇微张，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唱歌。
万哲宇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截了图，存进手机相册里。存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可笑。他把手机扣在床上，仰头盯着天花板。
“万哲宇。”林舟忽然叫他。
“嗯？”
“你最近不太对劲。”
“没有。”
林舟推了推眼镜，转过身来看着他。“你以前每天晚上十一点准时睡觉。现在过了十二点还在翻手机。你以前吃饭准时去食堂，现在有时候在宿舍啃面包。你有心事。”
万哲宇沉默了几秒。林舟说话从来都是这样，不绕弯子，不渲染，只陈述事实。这种直接反而让人不好回避。
“没什么大事。”万哲宇说。
林舟看了他两秒，然后转回去继续敲代码。键盘声重新响起来，清脆而规律。过了一会儿，林舟的声音从屏幕后面飘过来：“有心事就说。不说也没关系。但别自己扛着。”
万哲宇嗯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干净而冷淡。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张舞台照。曦罗站在灯光里，眼睛半阖着，嘴唇微张。他忽然很想知道，站在那束灯光下面，是什么感觉。自由吗？痛快吗？还是像曦洛那样，什么都不在乎？
他不知道。但他想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