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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窥声 南衡的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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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一看就是个开明的人,想来家中大事都是嫂嫂过目才会放心呢。”
“哪有这么好,我家老余啊,就是懒,家里就安姐儿一个小女娃,不得我多上心呢。”
几人笑着笑着,直到徐嘉行把一圈人家中情况问了个大概,熟悉了,琐碎的怨言悄然冒出头来。
一院子兵家女眷,难免扯上军中闲话。
“近来这边不太平,军中粮草接续不上,那些投军的辛苦,我家是老余整宿整宿睡不着啊!”
“何止是粮草啊,前几日我家那位回来,说什么兖州有一坞堡屡招不降,上头可是下了死命令。”
徐嘉行指尖微顿,拢在袖口中的手悄悄收紧,嘴里还附和道“还有这种事呢,这世道,诶!”。
“拒降,三日之后,便要清剿到底,又有得忙了……”
“娘,这个爹不让说?”身着鹅黄色衣裳的女子轻轻拉着身旁母亲的手。
“都是自家姐妹,没事的”,见席间气氛凝滞,徐嘉行出来笑着打圆场。
奈何那姑娘心直口快,直接回道:“谁知道你听去了想干什么?”
“静姝!”周婶婶叫停了话,对着徐嘉行带着歉意的笑。
厅内的笑语黯然几分,又被几句家常轻轻盖过。
人命掩埋的大事,在军眷宅间的一句闲谈,轻轻揭过。战争对于河固城的人来说似乎比不上天上飞的燕子来的新鲜。
徐嘉行心底莫名地寒凉,她自幼熟读地方风物,了解户籍账册,对兖州还算了解。
兖州乃是南衡第一世家谢家的祖地,太祖先帝当年收复南衡不久,便久病宾天而去,留下南衡繁重的赋税难以解决,听谢晓妍说过,谢家留在兖州的旁支对这事颇有微词。
连年苛税层层盘剥,兖州百姓早已人尽粮空,无粮可交,便只能死守乡土,生怕北朔朝廷连这点地都要搜刮进自家口袋。
这个消息,要想个法子递出去。
待一众女眷散去,日头早已过中天。
还未等徐嘉行起身,周铮便用一个案板端着饭菜过来了。
晒干的竹笋炖鸡,浓厚的香气飘满整个外厅。
忙活一早上,徐嘉行也觉得胃里空泛,但这不是……
“就在这吃吗?”她皱着眉头问,怎么这般没规矩。
周铮把案板放在徐嘉行面前,吱呀拖动椅子的声音响起,方才还混乱的外厅又恢复了那般整齐的模样。
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盛在徐嘉行面前,她抬眸望了一眼,问:“夫君明日可是要去上值?”
汤勺搁置在碗侧,周铮头也不抬地回复:“是,晨饭我做好放在小厨房,你醒了记得吃,母亲那边你不用管,我不知你以前家中规矩如何,我与你不过表面夫妻,不必硬要和母亲在一起过日子。”
她微微颔首,算是认同周铮的话,又问道:“府中人不多,我此行带了几名杂役,府中事务自会打理好,夫君不必劳心?”
周铮却抬手盛起一碗汤入喉,才小声道:“我的俸禄不多,往后全交给夫人。”
青石板路上留着肮脏的积水,天色灰蒙,街上商铺的檐角滴水如珠,叶姨妈拍开滴在肩上的水,收起油纸伞,跟在方嬷嬷身后,进了一家成衣铺。
“老姐姐怎么来了?”一位妇人掀开布帘出来,看到是方嬷嬷,喜笑颜开地迎了上去。
“上个月不是说我家小姐要嫁到这来,离家尚远,拜托你传几封信回去吗,我这一把老骨头了,走动不便,这不是带了叶姐见你来了!”方嬷嬷拉起妇人的手,向叶姨妈介绍道:“这是关掌柜,有自己的商路往来南衡”。
叶姨妈和关掌柜相互打量着,忽的,叶姨妈爽朗地笑道:“我瞧着关掌柜实在面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
关掌柜放下拉着方嬷嬷的手,扶住叶姨妈,偏着头笑道:“想来和叶姐是有缘的”。
叶姨妈也不反驳,顺着话头说道:“这块帔巾好看得紧,不知作价几何?”
关掌柜笑意漾开,取下架子上的帔巾,亲昵地在叶姨妈身旁比划,道:“别看这绿色鲜亮,最衬人气色”。
叶姨妈装模作样地欣赏,也没问价,就叫关掌柜包起来。
素布仔细地将帔巾包好,当着两人的面,将一张信纸包在里面,道:“我知二位都是为徐夫人做事,这方帔巾就当赠与叶姐卖个好,以后夫人想寻点什么,叶姐可以多来我这瞧瞧”。
叶姨妈不肯,从袖中拿出二两银子递过去,硬是要塞给关掌柜。
关掌柜推拒几次,道:“上次夫人打点过了,再要叶姐你的钱,那我成什么人了”。
叶姨妈依旧没收回手,抓起关掌柜的手,把那二两银子放在她的掌心,道:“往后行事多有麻烦关掌柜的地方,掌柜的莫要推拒才是。”
“好说好说”。
一番道别后,叶姨妈在回去的路上戳着方嬷嬷的脊梁骨骂道:“好你个老皮子,给二爷做事还敢在外扯着小姐的旗。”
方嬷嬷低头瑟缩着,一时没有说话。
叶姨妈骂两句,发泄了心中的愤恨,反倒安慰起来:“你说你,干的净是糊涂事……”
“叶姐,你说小姐会照顾小莺吗?”
“谁?”
“小莺,我捡的那个姑娘,现在养在我老家里。”
“小姐不会把错处怪在一个孩子身上。”
“那就好,那孩子都会叫我娘了,那就好。”方嬷嬷挣开叶姨妈的手,翻过桥上的栏杆往河里跳。
“噗通”一声,方嬷嬷就掉进了河水中,四月天,河水冰冷,方嬷嬷任由自己往下沉去,一串串气泡上飘,模糊了天光。
一帧又一帧的画面闪过,她跪在徐府门前求叶夫人收留她做个洒扫丫鬟,梳着小辫的小姐抱着她的腿,说长大后留着她在身边享清福。又转到那个昏暗的街巷,小小的婴孩被扔在墙角,哭声微弱,那天也下着雨,比河水冰冷多了。
一根长篙伸进水中,打到方嬷嬷的手,求生的本能让她死死抓住,又缓缓放开。
“你要是还想要你的女儿好好活,就抓着杆上来,那小丫头就只认你这个娘。”
一个浪头打过去,方嬷嬷没了身影。
叶姨妈大叫着“有人坠河”,顺着河往下跑,叫船夫帮忙捞人。
风掠过檐角的铜铃,传来声声脆响,打破了将军府的沉寂。
被大力的敲门声吵醒的徐嘉行着实没有好脸色。
天色朦胧,她一路自南衡北上,舟车劳顿,加之昨日病了一场,今早自然没起得来。
小雪一个巧劲扭过周老夫人的手,拍门声才停了些,怎奈何谩骂声又起。
厚实的锦被蒙住头,妄图隔绝外界嘈杂的声音,徐嘉行没得法子,披上一件外袍,猛地拉开门,道:“在这吵什么?”
黑锦镶珠这般贵气的眉勒,周老夫人偏偏选了一身草绿色的衣服作配,见人出来,更是气得跳脚:“我就说你个懒蹄子,我周家的规矩,那是媳妇五更天不到就要起身伺候公婆,像你这样的,怕是整个南边的没哪家儿郎敢要你,才委屈我儿。”
徐嘉行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周老夫人胡闹,身后那个老嬷嬷费力地比划着手势,看来是个哑的。
看了一会儿,周老夫人翻来覆去也就那几句话,没甚新意,反倒把她看倦了。
“来人,老夫人身子乏了,带回去歇着,没事不要过主院这边来。”
院外出来两个做饭的伙夫,颇为客气地给人请回去。
周老夫人还在骂:“你个毒妇,就该让街坊邻里好好看看你是哪路货色,不伺候婆婆,也不知道哪个做娘的没教好。”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动作都顿住了,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呵!”徐嘉行冷笑一声,道:“老夫人病了,还不带下去?”
“给老夫人房中添置两件看起来华贵,没什么用处的摆件,去医馆随意请一位郎中过来,给老夫人开几副安神的方子。”等人都带下去了,她才接着道。
“夫人,会不会走漏什么风声?”小雪担忧地问。
“院中就一个哑嬷嬷,其他都是我们的人,这要是还能传出点什么,往后有什么成算也不用管了,三尺白绫吊死得了。
况且,周老夫人是个虚荣的,无论是她头上的眉勒也好,还是添置在院中的摆件也罢,终归是不舍得动的,人年纪大了,想显摆显摆不得让人进院中看看,谁又会说我的不是呢!”
徐嘉行随口讲与小雪听,也当是梳洗时的消遣。
演武场上,赤裸着上身的汉子挥拳虎虎生风,拳头用力打出去,还能听到微弱的爆鸣声。
一位壮硕的青年揽过周铮的肩膀,笑道:“今天不多多陪嫂子吗,怎么大清早就来了。”
周铮毫不客气地甩开他的手,道:“常阳,你来和我练练。”
语气和表情都是冷的,却没有抵挡周围人的热情。叽叽喳喳的询问声传来。
“嫂子姓甚名谁,哪里人士?”
“这么些年,没想到是你小子先成家!”
“周哥,成亲是什么感受啊,我能去看看嫂子吗?”
周铮耐着性子一一回复:“夫人乃吴州徐氏,不能,那是你嫂子。”
常阳大着胆子伸手去扯周铮的脸:“你得多笑笑,整天冷着哪天嫂子不要你了。”
一个身着白衣的老头走过来,形销骨立,眼睛却炯炯有神。
眼见白老过来,几人瞬间挺直了身板,朝白老笑笑,“周铮跟过来。”
几人同情地向周铮比了个爱莫能助的手势。
“那徐氏女嫁你是何种缘故?”
周铮跟在后面,掀开营帐的幕布,大手抓起一旁的灰布随意抹着汗,回:“没问出来。”
白老若有所思地点头,叮嘱道:“那徐氏不是个善茬,漕使徐公故去,本该没落的徐家长房一脉却也不见颓势。”
周铮撩起点清水净手,道:“徐氏门第高,我就是用脚想,都知道她有所图谋,但确实没看出端倪。徐氏这一房朝中无人可用,漕使故去后,徐氏也不见得真的显赫,不然也不至于下嫁与我。”
白老是端王养在府中的军师,向来心思缜密,最近见端王留守阙京,恐兵权旁落,难免心中烦忧。“徐氏带来了什么东西?”
“还要去看人家姑娘的嫁妆?白老,这事我怎么做的出来!”
“就是要在这两天,徐氏刚来什么东西都没有伪装好,打她一个措手不及,若是真的错怪她了,老夫亲自登门认错,大业当前,容不得半点疏忽。”白老背着手焦虑地踱步,灵光一现,道。
如今圣上龙体抱恙,太子与端王势如水火,翼王在一旁虎视眈眈,还不说那些不出彩的王爷里有几个不显山不露水的狠角色,但圣上毕竟正值壮年,一点小病小痛不见得会舍得放权,徐氏现今是坚定的保皇党,你在端王身边做事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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