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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落叶无声教室黑板报 秋分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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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分之后的风,一天比一天更沉。
不再是夏末那种黏糊糊的热风,风里带着浅浅的凉,吹在皮肤上轻轻发痒,穿过教学楼长廊的时候,会卷起走廊边角堆积的梧桐碎叶,簌簌作响。
落日、微风、鸟叫、虫鸣,比秋天的风比夏天最舒服多了,组合了高中的日子好像被按下了匀速播放的键,重复、规律、安静,却因为某个人的存在,每一日都变得隐隐不一样。
月考悄无声息逼近。
班里的氛围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课桌上堆满厚厚的试卷、错题本、知识点清单,黑板右上角每天都会被班长写上倒计时的数字,鲜红的字体,一笔一划,压得人心里发紧。
课间不再像刚开学那样喧闹打闹,大多数人都埋着头刷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铺满整间教室。偶尔有人抬头伸懒腰,叹气、聊天,声音也压得很轻。
只有风,依旧自由。
从窗外梧桐枝桠间穿进来,拂起窗帘边角,轻轻掀动我桌角摊开的练习册页脚,一页、两页,无声翻动。
林郁撑着下巴,眼神落在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上,视线却像蒙了一层薄雾,怎么都落不踏实。
脑子很空,又很满。
空得装不下半道新题型,满得全是这几天零碎堆积起来的画面——走廊擦肩的瞬间、球场落汗的侧脸、晚霞梧桐树下那道浅淡的点头。
全部是周易珩。
喜欢应该是让人变得温柔与勇敢,而不是让人时常感到委屈或妥协有刻意去想,可所有空白的思绪缝隙里,都自动塞满他的影子。
同桌低头刷题,笔尖飞快:“郁郁,你怎么又发呆?马上月考了你还摸鱼。”
她轻轻“嗯”了一声,慌忙收回游离的目光,强迫自己低头看向题目。
可目光落在冗长的函数题干上,脑子里浮现的,却是他跑步时被风吹起的校服下摆,是他低头翻书时纤长的睫毛阴影,是他淡淡扫过来那一眼的清冷弧度。
“暗恋呀真的太奇怪了”。
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对话、没有交集、没有故事,可偏偏占据了我所有课余、所有走神、所有无人注意的细碎瞬间。
六点半的校园,已经彻底沉入薄暮。教学楼外的梧桐树林沉成一片深绿,只剩边缘一点点被秋风吹黄的叶片,在夜色里隐隐泛浅。
教室头顶的白炽灯亮起,白光落满桌面,把纸张照得惨白。窗外是暗沉沉的秋夜,窗内是整室安静的笔尖声。
她握着黑色水笔,指尖微微发虚。
晚自习最容易走神。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打闹,周遭安静得过分,心跳和思绪都会被无限放大。安静的环境里,藏不住任何一点微小的情绪波动。
她低头写着两道数学题,偶尔会无意识停笔,抬眼望向窗外。
隔着一层透明玻璃,遥遥望向对面的教学楼。
三班的教室就在对面楼层同一排位置。
夜色里,她虽然看不清教室里的人影,也分不清谁是谁,更看不见他。
可是她知道,他就在那里。
和她一样,在夜里、在灯下、在堆积如山的试卷里,安静坐着,刷题、翻书、备考。
他们隔着一栋楼、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共享同一片秋日夜空,同一阵晚风,同一段安静的晚自习时光。
却永远隔着陌生、隔着距离、隔着她永远不敢说出口的三年心事。
她撑着额头,轻轻吐出一口气。
晚风从窗户缝里钻了进来,微凉的拂过了她的眉眼,带着梧桐叶干燥清淡的气息。
这一刻忽然很安静的委屈。
心里在倾诉者:“她离他这么近,近到同在一所校园、同一片晚风、同一场月考为什么不能大胆点向他表白呢我喜欢他,她很想和他表白嗯,但是还是藏在心里吧!这样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她喜欢过他的事实了。”
“这么远大的教学楼和他在三班的教学楼相邻这么近连光明正大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课间短暂的十分钟,是夜里唯一松动的时刻。
班里有人起身接水、上厕所、靠在走廊栏杆吹风。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跟着人群走出教室。
秋风肆无忌惮穿廊而过,卷起衣角,吹得人背脊微微一冷。栏杆外是整片沉寂的校园,路灯一盏盏暖黄铺开,照亮树下满地零落的梧桐碎叶。
榆清穗站在我旁边,靠着栏杆吹风,轻声和我说话。
榆清穗:“最近天气好冷啊,一下子就秋天了。”
榆清穗:“马上月考,我数学肯定挂科。”
榆清穗:“三班最近一直在搞黑板报评比,你看到没?他们班黑板报超级好看。”
我愣了愣。
“黑板报”。
“我这几天只顾着刷题、只顾着走神、只顾着悄悄观望零星的偶遇,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
榆清穗点头:“学校搞秋季板报评比,每个班都要重新画,主题是秋序、学风、,三班昨天晚自习后留了好多人布置。”
我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榆清穗:“不用想都知道”。
榆清穗“ 三班那样干净漂亮、次次活动积极靠前的班级,黑板报一定不会差”。
榆清穗:“更忍不住去想周易珩会不会也参与了。”
榆清穗:“他字很好看,人干净利落,做事向来稳妥。初中的时候班里板报、墙报、书法展示,他永远是最亮眼的那一个”。
榆清穗 “ 三年过去,应该也没变”。
榆清穗自顾自的给林郁说着。完全没有注意,林郁有没有理她。
林郁听着有点愣神,心底悄悄生出一点隐秘的、想去看看的冲动。
可也仅仅只是冲动。
她不敢过去,不敢靠近,不敢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
怕这场无人知晓的暗恋被人识破被人嘲笑
只敢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默默观望,默默遐想,默默收藏所有和他有关的细碎小事。
她轻轻点头:“没注意。”
晚风掠过耳畔,轻轻吹乱额前碎发。
走廊尽头有别的班学生打闹走过,笑声远远飘来,很快又被秋风打散。夜色温柔,校园安静,所有喧嚣都被秋夜稀释得很轻很淡。
她目光无意识落在走廊另一端,三班教室的方向。
夜里的走廊灯光温柔,门口干净整齐,窗帘半掩,看不清里面景象。
她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榆清穗拉了她进了教室,才轻轻收回目光。
第二天午后,阳光比前几日更温柔一点。
午休时间很短,大部分人要么趴在桌上补觉,要么低头刷题,要么三三两两去楼下散步透气。
她没有睡觉,也没有刷题。
趁着午后人少,慢悠悠沿着走廊尽头的楼梯下楼,想绕着教学楼走一圈。
秋日正午的阳光不烫,落在身上温温软软,透过梧桐枝叶洒下来,地面落满斑驳细碎的光影。风轻轻吹,树叶摇晃,光影跟着轻轻晃动。
校园很安静。
偶尔有风吹落枯黄的梧桐叶,叶片轻飘飘旋落,坠在路面、草丛、台阶上,安安静静,毫无声响。
她慢慢走着,脚步很轻,不敢打扰这份难得的平静。
绕过综合楼拐角的时候,她无意间抬眼,看见了三班的外墙黑板报。
一眼就看清。
真的很好看。
整体干净、利落、清爽,秋日主题排版整齐,边框是温柔的银杏纹路、枝桠落叶,粉笔颜色淡雅温柔,没有花哨多余的装饰,字字工整,画面干净。
最中间几行板书字体清隽利落,笔锋干净、舒展、漂亮。
她几乎一瞬间就能确定——是周易珩写的。
是周易珩的字迹。
她看过了太多次。初中宣传栏、班级墙报、考试卷答题卡、作业纸角落,她无数次无意间瞥见、偷偷留意、悄悄记住。
刻在记忆里三年的字迹,她不可能认错。
心脏轻轻跳慢半拍。
阳光落在黑板报上方,白色粉笔字在秋阳里干净澄澈,一笔一划,落落大方。
他的字和他的人一样,清冷、端正、克制、好看。
她就站在不远处的楼道里,没有走近,只是静静看着。
可以想象出来。
午后、黄昏、课间、晚自习后,他站在黑板前,抬手、落笔、擦改、排版,认真、专注、安静。少年立在粉笔灰与灯光之间,低头认真描摹每一笔、每一画。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心底就软软的、酸酸的。
有别的班学生路过,停下脚步小声夸赞:“三班板报也太绝了吧,好好看。”
“字真的超级好看,谁写的啊?”
“肯定是三班学霸吧,听说那个周易珩超级厉害。”
耳边飘过细碎的夸赞声。
我站在树影深处,沉默听着,没有说话。
是他。
是林郁在心底藏了整整三年的人。
是林郁每次与周易珩擦肩都会心慌、连对视都会乱神、远远望见都会心底起伏的少年。
明明所有人都只是随口夸赞、路人感叹。
只有她一个人,心底翻山倒海,藏着无人知晓的漫长心动。
风吹叶落,轻轻砸在地面,细碎一声。
她望着那一片工整漂亮的板书,望着秋阳下干净的墙面,望着属于他的、光明耀眼的一切。
忽然清晰感受到我们之间的距离。
他永远都是耀眼、端正、被人看见、被人称赞的存在。
而她永远只能站在角落、站在远处、站在无人注意的阴影里,悄悄看着他发光。
永远旁观,永远遥远。
看完板报,她慢慢转身,沿着原路往回走。
午后校园小路人很少,风很轻,阳光温柔,落叶无声。
走到操场上的梧桐林小道的时候,前方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我下意识抬眼。
小路前方不远处,少年孤身一人,背着双肩包,单手随意插在校服口袋里,慢慢往前走。
是周易珩。
他应该是刚从综合楼办公室出来,大概交作业、拿资料、或是老师单独谈话。
整条小路只有我们两个人。
秋风吹起他的校服衣角,黑发被风轻轻拂动,背影清瘦挺拔,干净得不像话。
路面落满层层叠叠的梧桐黄叶,他走在落叶之间,脚步不急不缓,安静、松弛。
她的脚步下意识顿住,呼吸瞬间放轻,心脏骤然收紧。
整条安静的小路,风声、叶落声、心跳声,清晰得过分。
她不敢往前走,也不敢停太久。
怕打扰,怕尴尬,怕迎面相遇,怕四目相对,怕自己藏不住眼底汹涌又怯懦的情绪。
短短两秒的迟疑,她下意识放慢脚步,微微侧身,靠向路边树荫最里侧,刻意拉开距离。
目光不敢长久停留,只敢余光悄悄落在他背影上。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张望,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路边的树林里面的林郁。
他就那样安静往前走,一步步穿过满地落叶,穿过温柔秋阳,穿过风与光。
距离一点点拉近,又一点点拉远。
擦肩而过的瞬间,风忽然大了一点。
大片梧桐叶从枝头簌簌飘落,落在他肩头、落在他脚边、落在我们之间短短的距离里。
依旧是干净清淡的洗衣液味道,淡淡的,很温柔,混着秋日草木的清冽气息。
短短一秒无声擦肩。
他自始至终没有侧目,没有停顿,没有任何反应,平静得如同路过一个普通路人。
可在林郁反应在那一瞬间,心跳轰然炸开,耳膜嗡嗡作响。
等他走远,背影彻底拐过小路尽头,消失在教学楼后方,她才轻轻抬手,按住胸口。
指尖微微发颤。
明明什么都没有。
没有对视、没有点头、没有交集、没有故事。
只是一场无声无息的、再普通不过的擦肩而过。
却足够让她心绪翻涌好久好久。
她低头看着脚边零落的黄叶,轻轻吐出一口气。
秋分已深,叶落无声,风过无痕。
她的喜欢,她的心动,她的忐忑,她的辗转反复,她的无数次观望与走神,也像这满地落叶一样——
无声、无人知晓、独自零落。
她慢慢往前走,踩着满地细碎的梧桐枯叶。
阳光落在肩上很暖,风很轻,校园很温柔。
可心底深处那一点淡淡的、隐秘的不安,又悄悄浮了上来。
她可以这样远远看着他多久?
她可以这样安静旁观、暗自心动、悄悄的喜欢,能持续多久?
秋风年年有,落叶岁岁落。
可是属于她和他的同一场青春时的短暂相遇,会不会终有一天,会彻底的落幕。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她。
只有秋风穿林而过,带走细碎落叶,带走无声心事,在偌大的一中校园里,轻轻飘散,无人听闻。
她的这场始于初三、沉于秋分的漫长暗恋,
依旧安静、隐秘、无人知晓地,
继续向前,缓慢绵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