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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收网 操盘手夜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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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赵老三的反击来得很快。
周一,网上出了新料:有"知情人"爆料,说"国道口"花二十万收买了水军操盘手,伪造聊天记录截图像模像样。二十七个人再次被拖下水:"原来那些视频,都是花钱买的。"
三婶气得直转磨:"这不是倒打一耙吗!"
"是倒打一耙。"路平把截图压进"第二套"文件夹,"可他不敢露面,只敢让'知情人'说。他越藏,说明他越怕。"
张律师看了材料,回电话:"这料是假的,拼接的聊天记录,真要告,一告一个准。但眼下不是分神的时候——补侦还剩九天。"
"嗯。"路平说,"那就看他拖不拖得过这九天。"
二
周三傍晚,铺子快打烊的时候,门口来了辆出租车,下来个三十来岁的瘦男人,帽檐压得很低,进门就要找路平。
路平从地沟里上来,擦着手看他。男人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路师傅,我姓韦。网上那几波水军——是我带的队。"
铺子里一静。刘闯的手已经摸上了撬棍。
"别紧张。"韦姓男人苦笑,把一个U盘和一份文件袋放在柜台上,推过来,"赵老三要拿我顶罪。卡是我办的,账是我走的,真出了事,他一句'外包不知情',我就进去了。"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上个月他就把话撂下了——'查到头上,就说是你自作主张,报酬翻倍。'路师傅,我干这行五年,这句话什么意思我听懂了:事小,我扛;事大,我进去蹲,他探监都不会来。"他指了指柜台上那个U盘,"所以我连夜把东西全拷了出来——转账记录、聊天记录、水军名单,还有他吩咐那几场直播的原话。"
路平没碰那个U盘:"你把东西给我,就不怕他回头找你麻烦?"
"怕。"男人说,"所以我来你这儿。路师傅,我不求你保我——我不是良心发现,我是怕死。但这个东西交给谁,得我挑。我挑你,不为别的——赵老三坑过的司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到头一个给他记着账的,是你。"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赵老三的手机里,还有比这个值钱的东西。我能拿到,但要时间。"
"多久?"
"你先把这盘递上去。"男人拉低帽檐,退到门口,"让警察找他谈。他自顾不暇了,我才有机会。"
U盘当天晚上就到了张律师手里。第二天上午,通过正式渠道,送进了该送的地方。
当天深夜,韦姓男人发来一条短信,就一句话:"警察找我做笔录了。问什么,我说什么。"
路平把这条短信看了两遍。这个人来得突然,走得干脆。怕死的人不可怕,怕死又肯动脑的人,才可怕。也好,赵老三身边多这么一个人,顶得上铺子门口停十辆半挂。
三
墙倒众人推,是周五。
先是司机圈的老账被翻了出来。有司机贴出三年前被绿丰坑运费的单据,有司机晒出假合同的照片,一条接一条,都不骂人,就晒图。跑长途的人攒了三年的气,一朝有了缝,全漏出来了。
东头杀猪的郑屠户拍了张欠条——给绿丰食堂送肉赊的两千块,三年没结;连县城广场舞队都出了手,领队阿姨发视频,说去年绿丰的车队占了她们的活动场地搭棚子,到现在没赔垫子钱。事都不大,架不住多。
然后,县运输公司的车停进了国道口。来的是机务科科长,前后跑了三趟:头一趟看场地,二趟看资质,第三趟才带了合同——先签试单,三辆车,维保三个月,考核合格再谈全年。
"价钱按市场价走,我们不给高价。"科长把合同推过来,"但有一条提前说明:我们的车出不得事。半路趴窝,你们得随叫随到,半夜也得来。"
路平把合同看了三遍,签字:"不用半夜喊。这个铺子,本来就没有'下班'这个词。"
刘闯在旁边听得直咽唾沫。等人走了,他问:"师傅,这算不算雪中送炭?"
"算锦上添花。"路平说,"炭是咱们自己攒的。"
青州那边也按月来了信:三辆试单车保养完,考核单上样样是优;第二个月的款,提前三天就打过来了。
周五还没过完,网上的风向先变了。水军一夜之间全停了,黑词条撤了,"受害者家属"的账号清空注销。张律师来电:"韦那份东西立上案了,经侦找绿丰'了解情况'——赵老三把自己缩回去了。"
"缩回去就完了?"
"缩不回去。"张律师难得笑了一声,"他那只手伸出来过,就有指纹。路师傅,这只手沾过的旧账,可多着呢。"
四
第九天,补侦期限的最后一天,上午十点,张律师的电话来了。
"路师傅,"他的声音有点抖,"不起诉决定书,出来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不予起诉。明早八点,就能办释放手续。"
路平握着电话,半天没出声。
"路师傅?"
"我在。"路平说,"我马上办。"
挂了电话,他站在院子当中,仰着头。三月的太阳悬在国道上方,把"国道口"三个字照得发亮。他忽然想起什么,冲进屋:"妈!不起诉了!案子结了!明早放人!"
老太太手里的鞋垫掉在腿上。半天,她说:"鞋垫还差一只。"
"来得及。"
"来得及。"老太太把针线笸箩一推,"纳!现在纳!"
那天中午,老鬼把半挂横在桩子边上,买了两挂鞭,被三婶一把按住:"禁放区!派出所盯着呢!"老鬼挠头:"那我去买了挂电子的。"
王婶送来一锅菜,撂下就走。曹满囤来坐了半晌,临走撂下一句话:"需要村委会出面的时候,说话。"
傍晚,许静的微信发了进来,就一行字:"案子清了。这周末,让朵朵跟他视频吧。孩子天天问。"
路平把这条微信给老太太看了。老太太念了一遍,说:"记下。等他回来,头一件事,办这个。"
夜里,冯建军的电话打到铺子。老头半天没说话,末了问了句:"决定书……下来了?"
"下来了。"
"好,好。"他又停了半天,"往后我就不往你们那儿凑了。车,你们开;路,你们跑。就是替我跟那小子说一声——"
"您自己说。"路平说,"他明早八点出所。"
电话那头,老头的呼吸乱了一拍。"明早……行。我坐头班班车去。"
五
释放手续办得很快。高原在出所登记簿上签字,领回了自己的东西:钱包、钥匙、那部旧手机,还有一支笔。
管教把物品袋递给他,难得说了句闲话:"出去好好干。你这样的,我见得不多。"
高原把东西一样一样装进兜里。那张折成小方块的信,他没上交,还在贴身的口袋里。他对管教鞠了个躬。
同监室的人都扒着铁门看他收拾东西。那个胖汉子张了张嘴,到底只憋出一句:"出去,好好的。"
高原冲他点点头。
出所的铁门在身后合上。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三月的太阳晃眼,风里有土腥气。他把释放证明折好,和信放在一处,贴着心口。
晚上,铺子后间,路平把里里外外刷洗了一遍,炕烧得滚烫,柜里那床被子抱出来,在三月头一场暖太阳底下晒了一整天,收回来的时候晒透了,一拍,腾起一层热气。
他把炕上的褥子铺平,被子摆好。那两封信,他取出来又看了一遍,塞回抽屉。
人明天就到。
六
接人那天,凌晨四点,路平出门。
老太太要跟着去,被劝住了:"您在家烧炕。他回来,得有热乎的家。"老太太没争,从凌晨三点就起来和面,蒸了一锅包子,用棉被裹了两层,塞上车。
路平一出院门就愣住了。
国道两边,车灯。老鬼的半挂打头,后头一辆接一辆,皮卡、半挂、冷链、平板,十几辆大车从1123桩前排出去,排出去老远,双闪连成两条红色的河。司机们或蹲或站,抽烟的抽烟,聊天的聊天,没人按喇叭——怕吵着村里。
老鬼看见他,把烟头一掐:"路师傅!上车!我们给你开道!"
"谁让你们来的?"
"你管呢。"老鬼拉开皮卡的门,"这条路上的人,认这个。上车。"
车队没上高速。十几辆大车打着双闪,把皮卡一路护送到县界口,老鬼靠边停车,探出车窗撂下一句:"只能送到这儿了。下了高速,有人等你。"
双闪一辆接一辆熄了,车队在国道上掉头,尾灯排成一条线,散进晨雾里。
路平独自上了高速。
八百多公里。这一回,路不是黑的了。副驾上,老太太的包子还热着,账本被日头晒得发暖。
午后,路平下了津州的高速口。隔着老远他就看见,看守所斜对面的小卖部门口,蹲着个穿旧夹克的老头,脚边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水和一包馍。
冯建军。他真坐头班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