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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第二套 三婶直播对 ...

  •   一
      "照第二套办"的第二天,热搜挂了一夜没掉,词条简介添了新料:"八十万骗货案惊天反转,修车铺勾结老骗子伪造证据"。上午十点,那个女人又开了直播——这一回,她哭得更有经验了。
      中午,铺子门口又聚了人,这回牌子是连夜做的,白底黑字:"还我血汗钱"。老鬼把半挂横在门口,人坐在门槛上抽烟,一根接一根,谁也没敢往里走一步。
      围到第二天,人群里起了内讧。有个举牌子的,被个中年汉子一把薅住脖领:"老子坐过那趟雪夜的车!老子的命是那俩师傅给的,你举的什么玩意儿?!"牌子当天下午就没人举了。
      下午,平台的通知到了:"国道口"的账号被限流整改,直播功能暂停十五天。措辞很客气,意思很明白。
      刘闯把卷帘门拉开一半,照常营业,收音机里唱着戏,声音开得不小。铺子认不认输,先从声音上不认。王婶晌午送来一筐菜,撂下就走:"平子,婶不会上网,婶就管你们吃饱。"
      晚上,曹满囤来了,蹲在门槛上抽了半天闷烟,说村委接到了"询问电话",问国道口的经营资质、消防、税务,一样一样地问。"平子,"曹满囤把烟头摁灭,"这是要掘根啊。"
      路平把一天的截图、录屏、来电记录,全存进了一个文件夹,分了类,命名"第二套"。
      "让他掘。"路平说,"掘地三尺,也得看他埋的什么种。"
      二
      三天后,张律师的电话到了,带来一个真消息:
      "检方撤诉了,法院准许。"他说,"案子退回检察院。检察院认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退回公安补侦——这是最好的结果:原件存根在卷,笔压鉴定在卷,冯建军的供述在卷,补侦翻不出新花样,大概率往不起诉走。"
      "大概率是多大?"
      "八成。"张律师顿了顿,"剩下两成,看赵老三还能往案子里塞什么。路师傅,这三天网上那些事,别当事,那是另一个战场——这边,我们快赢了。"
      张律师又说,冯建军那边,另案处理,取保在家。出所那天他给张律师发了条短信,就五个字:
      "等那小子出来。"
      路平挂了电话,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开春的风还是硬的,刮得国道边的白杨树哗哗响。
      快赢了。他把这个词咂摸了一遍,进屋就说了:"妈,律师来电话,官司快赢了。"
      老太太正纳着鞋垫,头也没抬:"早看出来了。"
      三婶在旁边一拍大腿:"早看出来你倒是说啊!"
      三
      网上的战场,是三婶先点的火。
      小勇是高原从看守所捎信指来的后生,前阵子出所,果然揣着那张纸条寻到了国道口。路平试了他三天,手勤,眼勤,留下了——这是高原从铁门里头,给铺子添的人手。
      那天那个女人又开播,三婶让小勇把她的直播间画面投到铺子的电视上,自己戴着老花镜坐跟前看。看着看着,三婶坐直了:"不对。她把眼泪一抹,冲着镜头挑下巴——上回那个'医疗事故'的闺女,就是这么个动作。"
      三婶说不清在哪儿见过,就是眼熟。她发动了自己的情报网——王婶、卖豆腐的孙寡妇、连县城广场舞队都没放过。两天后,结果回来了:
      这个女人,三年前在邻县一条"医疗事故"热搜里当过"受害者女儿",两年前在另一条"毒奶粉"热搜里当过"受害者母亲"。三个身份,三张脸,哭法一模一样,连擦眼泪的手势都不带改的——正是三婶记住的那个动作。
      司机圈接力。有人翻出她三场直播的打赏榜单,榜一大哥是同一个账号——头像是个盖碗。
      对质那场直播,是傍晚开的。三婶不会用直播间,是小勇拿着手机,三婶坐在镜头前,把三张打印出来的截图一张一张铺开,手不抖,声不颤:
      "闺女,你先别哭。你给婶说说,你到底有几个爹?前年那个死的,去年那个病的,今年这个心脏病——都一个人?"
      那个女人当场下播,此后再没出现过。倒是三婶的直播间,在线人数一路反超了她半个月的最高纪录。三婶对着镜头哼了一声:"闺女,婶就打听一个事——你这眼泪,是按场结钱,还是按滴结钱?"
      四
      职业"家属"翻车的当晚,二十七个人动了。
      视频被下架,他们就换平台、打码重传、矩阵号轮发。删一次,传十次;删十次,传一百次。有人凌晨三点还在传,配文就一句:那晚的雪是真的,我也是真的。
      最后出手的是雪夜被救的那个年轻媳妇。她开了一场直播,一句话没说,把三样东西摆在镜头前:那班车的车票根;当晚十一点多,她在雪地里拍的一张照片,车灯底下一群人影;还有第二天本地公众号报道事故的截图。
      "东西都在。"她就说了这四个字,"我不会说话,我会存档。"
      在线人数,十分钟冲上了同城第一。
      弹幕刷得最多的是一句:"姐们儿,啥也别说了,顶你。"
      那条直播的回放被截了图,配上同一句话,一夜之间铺满了同城。水军删得再快,快不过一座县城的人的转发。
      五
      周末,两辆半挂拐进国道口,车头还挂着青州货运站的牌子。
      领头的就是那个本地司机,跳下来先给路平递烟:"路师傅!我们老板让我来的!"他身后,车队老板模样的人搓着手:"我们车队十二辆车,先试三辆,行的话,往后维保、救援全定点你这儿。我们跑车的认人,不认热搜。"
      路平要留饭,老板摆手:"饭不急。头一笔活儿现在就有——"他指了指身后,"我那辆车的刹车,打青州一路发飘,你给瞅瞅?"
      本地司机在旁边挤挤眼:"路师傅,自打青州回来,我把你在顺达那架吹了半个月。我们老板听完就说——这样的人不合作,还等谁?"
      路平笑了,抄起扳手:"上地沟。"
      地沟里凉。老板蹲在旁边看他干活,看着看着,冒出一句:"路师傅,你这双手,不像老板的手。"
      "像什么?"
      "像俺们司机的手。"
      六
      同一天的津州看守所,张律师带去了一封回信。
      信是路平写的,就两行:"铺子都在,人都在,官司快赢了。你安心。"
      会见时间有限。高原问了铺子,问了老太太的血压,问了刘闯的驾照考下来没有。问到路平,他顿了顿,只说:"他忙。别烦他。"
      高原的回信隔了一天出来,字比上回工整了些:
      "我进来时身上的钱,加上你们给上账的,攒了六百一十三块五,一天没舍得花。出去那天全取给你。你急用就先记上,利息照算。"
      张律师把信带给路平。路平看完,捏着信纸笑了半天,转头冲里屋喊:
      "妈!您儿子给我打钱了!六百一十三块五!"
      老太太在里屋应了一声:"存着!利滚利!"
      路平把信纸抚平,夹进账本里。六百一十三块五,没有一笔大钱,都是一块一块省出来的。
      七
      不是所有消息都往好里走。
      翻供的那个同案司机,第二天家里就收到了恐吓。凌晨两点,楼下停了一辆车,人往楼上打手电,什么话都不说,照了十分钟窗户,走了。第三天,司机的媳妇在菜市场被人"撞"了一跤,菜摔了一地,对方连句道歉都没有,就那么直勾勾看着她。
      司机捎话给张律师:他不怕,他媳妇怕。他再问,可能还要翻回去。
      路平听完转述,半天没说话。
      证人没有保护,真话没有铠甲。他头一回这么清楚地看见:这场仗不是赢一场庭审就完了,赵老三的手,能从法庭一直伸到别人家里的窗台上。
      当天夜里,路平把老鬼和刘闯叫到一起。从那天起,那个司机的家门口,多了两辆"顺路歇脚"的车——一停,停到了案子结。
      八
      周六夜里,县城最好的茶室,包间。
      赵老三坐在蒲团上,盖碗里的茶续到第三遍。他刚打发走一个来报账的,转账记录一沓一沓,走得是他的暗线。他转着盖碗,心情不坏:网上翻盘的账,记在那个女人的头上;案子退查无妨,补侦里还能塞东西;证人软了——软一个,就够了。
      盖碗转到第三圈,茶室的服务员进来,递给他一个快递。
      没有寄件人信息。本市寄出。
      赵老三拆开。一沓A4纸,复印的——开年以来的转账记录,每一笔的时间、金额、收款方,清清楚楚。最后一页夹着一张便签,就一行字:
      "赵总,水军的账走的是我的卡。你要把我推出去顶罪,我就把这沓纸的原件,送给国道口。"
      茶室里很静,炭炉上的水开了,没人管。
      赵老三端着那沓纸,坐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把盖碗磕在了桌沿上。
      一声脆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第二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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