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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三傻大闹菜园子 锄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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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各自拎着大中小号的锄头,悠哉悠哉地走向菜园,青碧菜畦错落延伸,藏着一整个清晨安静鲜活的生机。
一眼望过去,碧绿、翠绿、黄绿,层层叠叠,掩盖住田野间躬耕的身影,正站在光下的许知安眯眼扫视四周,皱起眉问:“你确定是在这里?”
“嗯,纸条里写了。”许知乐眨眨眼,肯定道:“咱家的地就在这。”
许春朝向远处望去,略过大片绿色,注意到一个坐在树下的白色人影。
“应该在那边。”他抬手指向极不显眼的白点,带两人走过去。
“哥哥,你白天眼神怎么变得这么好了?”说到“这么”时,许知安还特意加重了语气,他回想起昨晚那个看不见北极星的许春朝。
品出它话里阴阳怪气的味道,许春朝突然间觉得许知安扬眉挑衅的小表情有些稚气可爱。
好爱记仇的小孩啊。
“黑夜给了我眼睛,而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许春朝来了句毫无厘头的回答,说完自己也没忍住笑,像是脑子里断了根弦,他自顾自的解尬:“哎呀,怎么回事,突然想当个诗人。”
“……”许知安蹙眉嗔怪道,“哥哥,你个假诗人,这一点也不好笑。”
许春朝走近他,随意侧过身,扬起的胳膊顺势勾住许知安的肩头,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那知安给哥哥坏笑一下呗,顺便纠正一下,哥哥姓许,应该是许诗人。”
林中飞过一只乌鸦,嘎嘎叫了两声,恰如好衬出许知安乱糟糟的思绪。
“许诗人?”许知安脸上挂着奇怪的表情,“什么坏笑?”
“当然是你的了。”许春朝稍微动了动,掌心扣住许知安的后颈,指腹感知到那具身体一瞬的顿挫,他把人掰得转过脸正对自己,虽隔着一段距离,但依旧能看清那人瞳孔里带着坏笑的自己。
即使动作毫无亲昵之意,但四目相撞的瞬间还是让许知安觉得周遭的动静都慢了半拍,脖颈处的痒意像攀枝蔷薇,在晒红的皮肤上生长,他咽下干涩的唾液,尽力向后退,主动与许春朝分开。
情急之下,许知安磕磕巴巴地解释,“我……我是好的。”他怯怯扫过许春朝的脸,眼睫簌簌乱颤,“你才是坏的,刚才笑得超级明显。”
为确定他没看错,许知安还特意问了问一直在观看这场恶作剧的许知乐,“是吧?”
“没有啊,我觉着春哥笑得很好看。”许知乐倚靠着跟她身高差不多的锄头,不带思考地摇头否定亲哥的话。
“那是你没看清。”质疑的话脱口而出,许知安带着责怪的目光,软软地瞪了一眼刚才做出那些小动作的许春朝。
“才没有呢。”许知乐对许春朝总有一副粉色滤镜,学习好,长得好,性格好,妥妥的三好学生,她转头对许春朝笑,“春哥,你再笑一下呗,我没看够。”
“花痴。”许知安无奈道。
许春朝如她所愿,收起眼中的愚弄,展露出一个楚楚可怜又真心实意的笑容,中途还不忘回应给许知安一个挑衅般的笑。
变笑比翻书还快,许知安给他回了个白眼。
突然灵机一动,许知安也给许春朝展露笑颜,两人四目相对,眸中含波,凭着对小时候经常做坏事的许知安的理解,许春朝知道这个笑没那么简单。
果然,许知安带着盈盈笑意的眼先是往许知乐那边一瞟,再迅速收回目光转向许春朝,又偷摸做了个只有两人能看懂的手势。
许春朝微微点头示意明白,选择转换阵营,省的某人大气特气。
下一秒,正在许知乐疑惑刚才还一脸愤然的许知安怎么突然对许春朝笑的时候,心怀不轨的兄弟二人同时伸出手,直截了当的拍上了许知乐的两边脸颊。
“啪。”听声音便知道双方都收住了力,没真打。
“有虫子。”“有蚊子。”两人憋住笑齐声解释。
空气静止了两秒钟,那只看热闹的乌鸦飞了回来,又嘎嘎叫了两声,趁着许知乐还没回神,两人拎起锄头撒腿就跑,耳旁风声呼呼,传来许知乐的大叫。
“你俩都是坏蛋!”
两个许坏蛋放慢了速度,不急不缓地跑一会儿走一会儿,笑声穿透林间掀起的长风,刚才的一切也被抛之脑后,全然不担心身后正追着一个脚踩风火轮的小家伙。
“这就是腿长的好处。”许知安得意洋洋地笑着,丝毫不想收敛自己的坏心思。
“这么爱逗人?”
“跟你学的。”许知安再次阴阳怪气了一把,“好、哥、哥。”
许春朝抬手扶额,苦笑道:“这下知乐要说我是坏蛋春哥了,我的好哥哥形象可是会一去不复返的啊,你说怎么办?”
“凉拌炒坏蛋,好吃又好看。”许知安回得随意,才不管结果怎么样,自顾自跑到最前面。
“那怎么行,哥哥可舍不得你被知乐炒。”许春朝暗自说道:“许知安,是坏蛋。”
正毫不犹豫向前跑的许知安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突然回头看了许春朝一眼,
许春朝赶忙变脸笑笑,走路的步子不停,像是无事发生。
跑到庄美芳面前,许知安一转刚才与某人对话的敷衍态度,亲昵的叫了声妈妈。
庄美芳放下水杯,看见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过来,正纳闷大热天的他们来干什么时,许知安就先一步做了解释。
“我们来帮你锄地。”许知安举了下锄头,笑道:“三个臭皮匠,顶过诸葛亮。”
“吃完早饭来的?”庄美芳看过去,后面的是许春朝,她皱眉问道,“春朝怎么也来了?”。
“嗯,吃过了。”
许春朝礼貌打了声招呼,开口解释:“我妈昨晚跟我说您今天要锄地,所以让我过来帮忙。”又怕她会拒绝,继而补充道:“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出来锻炼锻炼,要不然我都要散架了。”
“对呢,哥哥一大早就说要带我们早恋……”触发到家长面前的敏感词汇,许知安急忙改口,“晨练,晨练呢。”
“也是,你们就得多下地劳动,多晒晒太阳。”眼见着面前只有两人,庄美芳便问道:“知乐呢?还在睡懒觉?”
许知安正准备摇头开口,不远处的叫声离得原来越近,最后跑着来的,是满头大汗的许知乐。
“哟,今个倒出奇了。”庄美芳先是很欣慰的笑,在看到她额角挂汗珠,叉腰喘粗气的模样时,便开始了严母口中令:“后面是有狗追你啊,跑这么快干啥?去年骨折的事这么快就忘了,我看你就是不长记性。”
虽是这样说,她还是拿下脖子上的毛巾,给许知乐擦了把脸。
支着锄头休息的许知乐终于找着机会告状,她错开脸,指向罪魁祸首,“是我哥,他刚才打我脸。”
以防庄美芳不相信,她还扬起了脸好让她看清楚,被拍到的地方确实比其它地方红,还留下了很明显的作案证据——两个红手印。
许知安站在庄美芳后面,收回目光时措不及防地对上了她质询的目光,他条件反射似的举起双手,“没有,我是想帮她打蚊子。”他说的有理有据,“只是下手的时候蚊子飞走了,这才误伤了你。不信的话,问哥哥就好了。”
说罢,又碰了碰许春朝的手。
此刻被几道目光同时锁定,许春朝缓缓抬眼,雨露均沾地扫视过去。
“嗯,林子里蚊虫多,知乐脸上正好爬了两个,我和知安就左一个右一个拍上去了。”说着,许春朝便摊开手掌,亮出掌心处的蚊子尸体,“看,山里的蚊子大,要是被咬到,是会长大毒泡的。”
有图有真相,这下许知乐是没法继续打小报告了,她奶凶奶凶的看了许知安一眼,不再理他。
“谢谢春哥。”许知乐小跑过去道谢,拉起许春朝的手,拿走了蚊子尸体,小声嘟囔,“嘿嘿,我要物尽其用。”
“好了,现在有了你们仨,今个肯定能干完。”庄美芳指挥着给几人划分各自需要负责的区域。
“不愧是哥哥,棒。”路过许春朝时,许知安敬佩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许春朝笑笑没再吭声,定着眼睛目送许知安离去的背影。
走向自己区域的许知安在路过许知乐时毫无停顿之意,甚至加快了步子,但亲妹难防,她趁许知安不注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拍向许知安的后腰,给许知安展示刚才借过来的蚊子。
“诺,有蚊子,我帮你拍死了。”
腰部如同巨石撞击,许知安痛得差点叫出来,还好及时捂住了嘴。
他一手支着锄头,一手探向后背,想碰又不敢碰,只好忍痛道:“许知乐,你这是明晃晃的报复。”
许知乐甩了甩发抖的手,仰头时像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老虎,扬眉扯出一个挑衅的笑:“终于为我的左脸报仇了。”
到了锄地时,许春朝规规矩矩的,始终弓着腰匀速向后退去,把握自己的节奏,以寻求效率最大化。许知安和许知乐不愧是亲兄妹,明明没打赌,却还是像早就商量好了似的,连互相打量对方成果的眼神都在热浪中交锋,透露着“我要把你比下去”的杀气。
眼看着自己早已超过许知乐一大截,许知安不免加大了手上的力气,脚下的步子也快了许多,手脚合力,干成第一。
还来不及高兴,他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庄美芳的一声怒吼。
“你俩在这儿和泥玩呢!?”
“没有啊。”许知安直起腰,乖乖回答,“我锄地呢。”
庄美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面前,带着不满的语气,指了一下他,又指了指停下来看戏的许知乐,扬眉质问:“看看,你俩锄的什么地?”
她望向那片被虐待得惨不忍睹的土地,愤然道:“狗刨的都比你俩干得好。”
“也没有很差吧?”许知安觉得自己干得挺好的。
许知乐挑好的讲:“但我们锄得快啊。”
“快有啥用?这地都成啥样了,种啥也长不出好瓜。”
庄美芳扫视两片区域,一片田地被锄得乱七八糟,锄头深浅毫无章法,散乱在土层上的大块硬土压根没敲碎,再望向一旁许春朝锄的地,深浅统一,垄沟顺着田势笔直延伸,处处透露着细致用心。
看出来差别不是一星半点,许知安只好承认自己做得确实很差,他瞥向一旁的许春朝,想取取经看他是怎么锄得又快又好的。
视线飘到一半,他就听见了不出所料的夸奖。
“看看春朝锄的,种啥都有好收成。”庄美芳无奈地叹了口气,眉眼软下来,“就你俩这样的,要是搁以前,等着饿肚子吧。”
“才不会,哥哥是不会见死不救的。”许知安眉眼弯弯地对着庄美芳笑,回想起小时候许春朝对他说过的话,“哥哥可是守护者,责任重大,能力巨大,喂饱我俩肯定是小事一桩。。”
“那我咋不见你守护你妹妹啊?”庄美芳抬手点了下他的额头,“天天斗嘴,知乐要是弟弟,咱家得出俩武将。”
“怎么会?我和哥哥就没打过架,我不也是弟弟。”
“怎么没打过,你还专挑春朝欺负呢。”
“嗯?我咋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事多了去了。”
庄美芳摆摆手,拿过许知安手里的锄头,继续刚才的正事,“你俩看好,我示范一遍。”
庄美芳轻压手腕,锄头浅浅切入土层,一掀,一翻,顺势手腕一碾,结块的泥土散成细沙。
“下锄的时候动作不用那么重,轻一点,匀一点,别急着赶速度。”她解说道。
心里正想自己到底是咋欺负到许春朝头上,但许知安的回答还是跟上了,连着嗯了三声,等庄美芳转身离开的时候,也不忘补了句“知道了,明白了。”
等重新开始的时候,许知安手上的动作便没那么急了,甚至还故意放慢了些许,但那些生疏的姿势看起来倒像是……不会锄地了。
从许春朝这个角度看过去,许知安很像是刚刚驯服四肢的机器人,锄地的动作一卡一卡的,不怎么连贯,看得人很想帮帮他。
但又不能太直接,好胜心这个东西得有人守护。
他只好转换了锄地的方向,横着锄,直到停在两个区域的交界线上,他主动踏入许知安的领域,想再给他示范一遍。
“许知安,这次好好看着。”许春朝的语气里透露着认真,他再次演示了一遍,对动作的分析像是在解一道数学题,每一步都很清晰。
“明白了吗?”
许知安学着许春朝的样子,给他做出了满分的反馈。
“原来这么简单啊。”他茅塞顿开道:“还省了不少力呢。”
许春朝抬手揉了揉许知安的发顶,眼底盛着毫不掩饰的欣慰,“明明能学会,就是心不在这儿。”
许知安不可思议地长大了嘴巴,反问道:“哥哥怎么知道我在想东西?”
他明明很及时的回答了问题,这种情况下,老师一般不都会觉得这个学生听得很认真吗?
许知安谨慎地盯着许春朝笑意盈盈的眼,好像生怕他再从自己眼里读出点什么来,想问的话还没出口,就听见许春朝神奇地说出了他的心中所想。
“你是不是在想,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这下不止嘴巴张大,许知安的眼睛也睁得像个葡萄似的,眸底徒增的困惑被对方一览无余。
许春朝故作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哥哥才没这么恶心呢。”
随后解释:“小时候只要是这个表情,那你心里百分之八十想的都是这句。别忘了,我可是你哥哥,能不知道你想的啥。”
“那我还是你弟弟呢。”许知安感受到了不公,“我怎么不知道哥哥在想啥。”
“这个嘛……哥哥有一个法子。”许春朝灵机一动,勾勾手指示意许知安凑近一点,他俯身低头,贴近许知安的耳廓,笑意神秘地说:“你得先去葫芦山,救一只夹在石头缝里的穿山甲,然后呢,它会带你去一个山洞,你会得到一个散发着七彩光芒的宝葫芦。”
“然后呢?”许知安表现的很配合,就像自己从没看过这个动画片,装模作样地想了一会儿,疑声问道:“我得到了神奇的葫芦籽?”
“哇,好聪明哦,你居然猜到我想说什么了。”许春朝抬手倚靠在许知安的肩上,依旧是一副慵懒随意的模样,尽管神色有些夸张,眼中却多了些稚气,他鼓励道:“看来你已经学到一点门道了嘛,我们再接再厉哟。”
“噗。”许知安没憋住笑,他捂着嘴,眼神飘向离他很近的许春朝,浅色脖颈被光影勾勒出金色的轮廓,喉结凸起处正划过一颗汗珠,留下一道盈盈水渍。
他按捺住想要帮他擦干的冲动,眸中笑意不减,重重点了点头,“嗯,这次也记住了。”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等你种出葫芦的时候,一定要认橙娃当师傅,让他……”
许知安记得橙娃不会读心术,其它娃也不会,于是插嘴纠正:“但是二娃是千里眼和顺风耳,能力不对啊。”
“大差不差嘛,你想想你都有千里眼和顺风耳了,还怕看不见面前的人心里想得啥么。”他挑眉浅笑,嘴角藏着掩盖不住的狡黠,“这就叫触类旁通,举一反三,技能通用。”
听完这个方法,许知安能不能学会不知道,但他也算是见识到许春朝讲故事和瞎掰扯的能力有多强了。
“哥哥,你这叫胡编乱造,我不是三岁小孩了。”许知安耸耸肩,抖掉许春朝的胳膊,扶正锄头准备继续干活,“不和你说了,赶快干活吧,要不一会儿咱俩成最后了。”
许春朝偏不如他意,大手按住木柄,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你刚才想啥呢?可别又因为这个睡不着觉。”
“哥哥不是能看懂我的心嘛,既然想知道,那你就看看,我刚才在想什么?”许知安顺势问他。
明明知道许春朝猜不出来,但他还是像个偏心的监考官,给了必不可少的东西——眼睛。
他后退一步,与许春朝隔着半米的距离,那双清明透彻的眼睛隔着膨胀的热空气,与许春朝对视。
“人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那就看看我的眼睛,说不定哥哥就能看出我在想啥了。”
许知安想自己真是个极好的出题人,还给了对方百分之五十的机会。
“只有三十秒哦。”他提醒道。
许春朝也如他般回望过去,对视时眉梢轻挑。
荒林里草木丛生,任由山野风声落在身侧,白短袖的衣角轻轻一扬,又缓缓垂落,慢悠悠地擦过许知安正在跳动的脉搏。
“不行不行,这样站着好傻哦。”
看了远超三十秒的许春朝主动结束这场对视游戏。
“怎么不早点说,哥哥超时了。”许知安动了动脖子,心中那块计时的秒表停止了运转。
“我像个傻子一样。”莫名的,许知安低声抱怨了一句,心底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许春朝的目光好像穿透了他的身体。有些……不舒服,他以为是这样。
“那哥哥也是个傻子喽。”许春朝强撑着板正的脸颊,说出可笑的话:“我是许大傻,许知安是被大傻带坏的许二傻……”
忽的,他眼睛一转,瞟了一眼远处正坐在树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偷看的许知乐,也顺势给她定了个外号,“知乐是许三傻。”
“三傻大闹菜园子吗?”
许知安抽了下鼻子,无知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像夏天的暴雨,猛烈却短暂。
但是比起偷看,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眼前,只有自己脚下的土地剩一大片。
“她什么时候干完的?”
倒数第一的危机感向许知安袭来。
什么慌乱,什么三傻,顿时成了呼出的热气,他什么也不顾,拎起锄头就跑向另一侧,远离许春朝,远离分心,认真锄地。
站在原地的许春朝低头盯着干涩到裂缝的土地,长舒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