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春朝》堂中栀子

10、坏心思吧 初开

　　在许春朝的帮助下，许知安并没有获得倒数第一，虽然是倒数第二，虽然自己还作弊了，但这是哥哥自愿的，我也没有办法，他在心里偷偷摸摸地想。
　　但做人得有原则，受到别人的帮助就一定要道谢。
　　于是趁着干完活休息的时候，他主动靠在许春朝身旁的大树上，向他致以最诚挚的目光。
　　“哥哥，谢谢！”
　　“不客气啦。”
　　许春朝仰头靠在粗糙的树干上，微风拂过脸颊，发顶覆上斑驳光影，他笑得很暖。
　　“守护者的基本职业素养。”他偏头碰了下许知安的脑袋，像是要寻求夸奖的狗狗，“专门为你写的，哥哥全记下来了，是不是很厉害？”
　　“是哥哥亲自写的吗？”　许知安听见耳边散开一声很轻的叹息，柔柔的，像一团蛛丝，正缠绕着他的心，“为什么要写？”
　　“因为......”
　　许春朝想了想，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要做一个好哥哥的呢，又是从什么时候有了守护许知安的念头的呢，他这样好的记忆力却想不起一个具体的时间，一个成熟的理由。
　　他盯着许知安眼中的自己，问他：
　　你是什么时候动了不该有的念头？
　　你不是他的哥哥吗？
　　你不觉得......你很恶心吗?
　　那些压抑在最深层的自我鄙视，自我斥责，让他觉得自己有时候真的污浊不堪。
　　“哥哥？”许知安撞了下只盯着他，却不说话的许春朝，“你想什么呢？”
　　“哦，那个……”
　　许春朝迅速扯住那些怪物的尾巴，把它们关在心笼里，让自己和从前无二，眸光一转，仍然温柔。
　　“哥哥不是怕你给我评个差嘛。”握紧木柄的手悄无声息地剐蹭出木屑，留下一道道划痕，他笑得坦然，“你不是说要做就做第一嘛，我可是你哥哥，不得先做个榜样啊。”
　　得知是这个原因，许知安豁然一乐，他无所谓道：“那我全给你评优，100分，怎么样？”
　　“这算作弊吗?”
　　“那又怎么样，我是考官，哥哥的分数我说了算。”
　　“那好啊。”许春朝撑着锄头起身，对许知安伸出手，笑道：“那就谢谢许考官喽。”
　　握住他的手，许知安借力起身，拍拍屁股，抢先一步拿过许春朝想帮自己拿的锄头，又对着他落空的手一握，歪头笑道：“谢谢守护者哥哥，我自己来就好。”
　　他走了几步，扭头对站在原地的许春朝说：“要是哥哥觉得辛苦，就不要写了，反正怎么样哥哥都很棒。”
　　从来都是这样，许知安对许春朝的夸奖直白又热忱，他也打心底喜欢听别人夸许春朝。
　　“那可不行，别人总喜欢比较，”许春朝走过去，与他并肩，“哥哥不得给你攒些炫耀的资本。”
　　“不用的，哥哥就是资本，不需要附加条件。”
　　许春朝呼吸一滞，忘记了眨眼，脸上复制着前一秒的笑。
　　两人一同前行，走过庄美芳身边时，许知安兔子似地插到她身边，留许春朝和许知乐走在后面，他主动接过庄美芳手里的锄头，很懂事的关心了几句。
　　然后微微侧头，用余光观察身后人，看见他们在聊天，许知安松了一口气，仍未卸下心中追想的问题。
　　他搂过庄美芳的胳膊，用气音问：“妈妈，我小时候真的欺负过哥哥吗？”
　　他想，自己的小身板怎么可能打得过许春朝，他的力气可比自己大的多。
　　“嗯。”笑着瞥了一眼他的小动作，庄美芳也主动减轻音调回答，“你小时候，村里人都叫你皮猴子，你怕过谁啊，也就是春朝护着你，跟你同岁的娃娃们没一个敢欺负你。”
　　庄美芳掐了一下他拐着自己的胳膊，“你坏蛋得很，还小气呢。”
　　许知安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我？小气?怎么可能？顶多是对许知乐。”
　　“对我什么？”
　　不知什么时候，原本走在后面的许知乐突然蹦到许知安身边，突袭似的扯了下他的衣角。
　　“许知乐，你怎么这么喜欢偷听别人说话?”许知安心虚的看了眼身后独自一个人走的许春朝，“你不是和哥哥走在一起的吗？”
　　“但我想走在妈妈旁边，是你抢了我的位置。”许知乐白眼一翻，说道：“还有，我才没偷听呢，我只是恰好听到了我的名字，所以才问的，你反应那么大干嘛？我又没扮鬼脸吓你。”
　　“好了好了。”庄美芳打断这场即将开始的斗嘴大战，“我又不是皇上，你俩别搞争宠那一套啊。”
　　争宠，这倒和许春朝想到一起去了，他不免笑出了声，这声笑又恰好让庄美芳联想起了一件事。
　　她突然问道：“对了，春朝，你肩膀上的疤对体检没啥影响吧？”
　　“?”许春朝不记得肩头上有一道疤，于是卷起肩头的短袖，查看了一番，摇头道：“没有啊。”
　　庄美芳放心地点了点头，“没了最好，还好没影响你的学业。”
　　军校对学生的体检比较严格，庄美芳有这样的担心也很正常。
　　许春朝拉下肩袖，浅笑道：“不影响，无伤大雅的小疤痕都是可以通过检测的。”
　　“那春哥肩上的疤是咋来的呀？”许知乐走过去，仰头看了下她够不到的肩膀，说：“连春哥自己都不记得了。”
　　“可能是被什么东西划伤了吧。”许知安猜测道。
　　“可能吧，反正没什么印象了。”许春朝点点头。
　　“你俩是真不记得了？”庄美芳怔愣地望着两位当事人，嘴角压着藏不住的浅浅笑意，“这可是你俩打第一场架的标志。”
　　许知安：“?”
　　许春朝：“?”
　　两人皆是一愣，都没想到这个疤痕和对方有关。
　　庄美芳只好边走边帮他俩回忆。
　　“那时候你俩都还小，春朝刚上小学的时候。”
　　庄美芳慢慢说着，久远的画面突然浮现在眼前。
　　*
　　许春朝自小就是人缘大王，长的好看，待人温和，很招班里小娃娃喜欢。
　　有次幼儿园放学，言文洁有事，便让庄美芳去接许春朝放学。
　　“我也要去，我想看看许春朝的学校长什么样子。”许知安嚷嚷着让庄美芳带上自己。
　　等到了学校，庄美芳拉着许知安站在外面，等低年级的学生排队出来。
　　来到不熟悉的地方，许知安格外安静，全身上下只有眼睛最爱动，他观望了好几遍，才看到许春朝乖乖地，背着书包出来。
　　他撒开庄美芳的手，满怀期待地跑过去，却因为看到许春朝和两个同学拥抱分别而止住了脚步。
　　他一言不发地死死盯着第三个和许春朝结束拥抱的小孩，他闷着气，不继续走也不离开。
　　直到庄美芳走过去，牵起他的手，一起走向许春朝。
　　“不是要接春朝嘛，你怎么不去啊?”
　　“哼，许春朝有好朋友了。”
　　心里直升一股委屈，那我怎么办？我只有他一个好朋友，他想。我已经不是许春朝的唯一了。
　　“有朋友是好事啊，说明小春朝很受人欢迎嘛。”庄美芳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笑道：“你以后也会有很多好朋友的。”
　　看见他们走来，许春朝大跑过去，小书包在后面一蹦一蹦，像此刻他雀跃的心。
　　“许知安，你怎么来了？”他先看向耷拉着脑袋的许知安，再笑眼眯眯的看向庄美芳，“庄婶，妈妈今天有事吗？”
　　“对呀，你妈妈正在上课呢，所以我和知安来接你回家。”
　　庄美芳把刚才买的两个鸡腿分给他们，许春朝拿着却没动，反而把鸡腿放进塑料袋，装进书包的侧兜里。
　　在庄美芳困惑的目光下，他走向许知安，牵起他的手，开心得像是在夏天见到了圣诞老人一样。
　　许知安就这样被他牵着，听他分享学校里的一天，但不回答许春朝问他的任何一个问题，把吃鸡腿当做不能回答的借口。
　　等回到家，许知安也没和他说话，却在许春朝回自己家的时候，紧紧抓着他的书包带子。
　　“庄婶，今晚可以让知安陪我睡吗？明天是周六，不用担心会起晚。”许春朝先一步抓住许知安的手腕，嘴角扯出乖巧的笑意。
　　“行啊，让知安陪着你，好好休息。”
　　直到晚上十点，许春朝讲完睡前故事之后，许知安才开口说话。
　　“许春朝，我饿了。”晚饭没吃的许知安一直忍到现在，肚子咕噜噜响了。
　　“你等着。”
　　许春朝一点也不怪他不理自己，他飞快下楼从冰箱里拿出留下的鸡腿，放进微波炉叮了两分钟，端着盘子给许知安送过去，像个小仆人。
　　“你吹吹再吃，会有点烫。”
　　不想让许知安粘上油渍，他就亲自拿着喂他，饿肚子的许知安只好先放下对他拥抱别的小朋友的不满，一口一口吃着鸡腿。
　　看着许知安乖乖的样子，许春朝觉得他像刚出窝没多久的小狗狗，于是抬手覆上他柔软的发顶，顺毛似的摸了摸。
　　“许知安，你像小狗”他盯着那个小小的发旋，恳求道：“可以和我说说话吗？”
　　许知安咽下最后一口肉，吃饱了就翻脸不认人。
　　“我才不是小狗。”许知安继续生气，翻身到床尾，背对着他，“我不要和你说话。”
　　“为什么？”
　　许春朝也翻过去，对着他的后背，手指在上面画圈。
　　怕痒的许知安强忍着想要扭动身体的反应，他捂着嘴，不让笑声跑出来。
　　“是我哪里做的不对吗？”
　　“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对不起，许知安，别生我气了。”
　　房间里只剩许春朝一个人的自言自语，他以为许知安睡着了，便慢慢下床，轻手轻脚地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趴在床边，借着夜灯的光看他。
　　“许牛牛，小身体，大脾气。”他轻声开口，不敢大笑。
　　我弟弟真可爱，他正想着，眼前的人却突然睁开了眼，许知安迅速按住许春朝的肩膀，狠狠咬下去，直到嘴里漫着血的腥甜，他才像突然清醒般松开了口，不可置信的看向许春朝，想问他怎么不推开自己，但看到许春朝脸上的笑，他还是没问出口。
　　只说了那晚的最后一句话。
　　“许春朝，你真傻，晚安。”
　　许知安，你也傻，是个坏蛋，他骂自己。
　　“你看嘛，就是我说的，你就是个小狗。”被咬出血的许春朝还是不生气，和平常一样和许知安说笑，“就是力气小呢，你别看流血了，其实一点也不疼。”
　　最后他自己包扎好伤口，躺到许知安身边，一起度过第一次冷战的夜晚。
　　往事随话音落下消散，两人久久怔在原地，许知安听得一愣一愣的，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原来说他小心眼也是有原因的。
　　他带着羞愧又满含歉意的目光，望向同样在回忆的许春朝，那眼神仿佛在说：哥哥，对不起，虽然道歉有点迟，但我现在真的不小心眼。
　　顺着庄美芳的话，许春朝回想起所有的经过，以及一个他不愿提及的结果，于是想结束这个话题。
　　“都过去好久了，还是别……”
　　许春朝话音未完，身侧的许知乐忽然一声惊呼，打断了他的话。
　　“啊！我想起来了”许知乐看着他俩，想起庄美芳曾给她讲过这件事，“春哥后来还报仇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