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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劫后余生 “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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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心跳恢复了!除颤成功,继续观察!”
抢救室里传来医生如释重负的喊声。红灯终于熄灭,门被推开。顾寻声被推了出来,脸上罩着巨大的氧气面罩,毫无血色。他的右手手腕处打上了厚厚的石膏,软绵绵地垂在床边。
江迟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却在碰到病床边缘时猛地停住。他甚至不敢去碰顾寻声,只能死死抓着床栏,哭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不出来。
“家属跟着去ICU。”护士推着车往前走,看了一眼江迟,“你腿上的伤也得处理,别跟着跑了,他也出不来。”
顾寻声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了三天。这三天,江迟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他处理了自己腿上的伤口,去普通病房看了一眼还在昏睡、但已经脱离危险的母亲,然后就像个木桩一样,雷打不动地钉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外。
隔着玻璃,他数着顾寻声的呼吸机频率,看着顾寻声苍白的脸,心里一遍遍地默念:快醒过来,顾寻声。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第四天上午,顾寻声转入了普通单人病房。江迟守在床边,拿着湿棉签,一点一点地润湿他干裂的嘴唇。
忽然,顾寻声的睫毛颤了颤。
江迟的手猛地顿住,连呼吸都停了。
顾寻声缓缓睁开眼睛,漆黑的瞳孔在聚焦后,第一眼就看到了眼前红着眼睛、瘦脱了相的江迟。“顾寻声……”
江迟的声音抖得厉害,眼泪“啪嗒”一下砸在顾寻声的枕头上。顾寻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嘶哑。江迟赶紧凑过去,把耳朵贴在他唇边。
“你……哭什么……”顾寻声每吐出一个字都很费劲,但他努力扯了扯嘴角,“老子……还没死呢。”
江迟终于忍不住了,他跪在床边,把脸埋进顾寻声没打石膏的那只手里,嚎啕大哭。他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把这几天所有的恐惧、自责和绝望,全都哭了出来。“对不起……顾寻声,对不起……”
“谁要听你说对不起……”顾寻声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还是强撑着抬起手,用指腹轻轻蹭着江迟的头发,“江迟,我们……是不是活下来了?”
江迟抬起头,用力地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活了,我妈也活了。刚才医生说你命大,熬过来了。”
顾寻声听到这句话,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他的目光移向自己的手腕,虽然打着石膏,但他知道,那里现在已经留下了一枚淡淡的金色印记。
同心锁,真的起作用了。
他看着江迟,眼神变得极其温柔,温柔得甚至有些病态的贪婪:“江迟,你听好了。锁在,命在。你就算想死,阎王爷都不敢收。”
江迟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泣不成声:“不死了。我不死了。只要你活着,我什么都不干了。”顾寻声笑了。
这是两辈子以来,他听过最动听的一句话。
接下来的几天,是江迟这辈子度过的最平静的日子。虽然顾寻声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虽然病房里总是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但江迟觉得,只要看着顾寻声的胸膛在起伏,这就是天堂。
顾寻声因为脑部受创,有时候会头晕恶心。江迟就一勺一勺地喂他喝粥。顾寻声喝药嫌苦,江迟就去医院外面的超市买了一罐水果糖,每天给他嘴里塞一颗。
“你当我是小孩啊?”顾寻声靠在床头,嘴里含着糖,含糊不清地抱怨。
“你现在连床都下不了,不就是小孩吗?”江迟坐在小板凳上,低着头给他削苹果,嘴角带着久违的、极其浅淡的笑意。
顾寻声看着他削苹果的侧脸,忽然伸出没打石膏的那只手,一把攥住了江迟的手腕。江迟手一抖,苹果皮断了。
“怎么了?是不是头疼了?”江迟紧张地凑过去。顾寻声没有回答,只是用力把他往自己怀里一拽。
江迟怕压到他的伤口,只能顺着他的力道弯下腰。顾寻声仰起头,精准地吻住了江迟的嘴唇。是一个带着浓郁苹果甜味的、极其轻浅的吻。
没有情欲,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确认。
一吻结束,顾寻声抵着他的额头,呼吸微促:“江迟,等出院了,跟我回学校。高三这一年,我们一起考大学。我们离开这座城市,再也不理会那些烂人烂事。你妈我会负责照顾,你什么都不用管。”
江迟看着顾寻声近在咫尺的、认真的眼睛,心脏像被泡在温水里,酸胀得发疼。他点了点头:“好。”
那一刻,江迟甚至天真地以为,神明真的被他们感动了。
可是,他忘了老和尚的那句话——神明的交易,从来不只有一种代价。
变故发生在顾寻声出院的头一天下午。江迟去开水房打完水,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停下了脚步。病房里,站着一个他极其熟悉的人——江迟的哥哥。
这是江迟那个冷血渣爹的“正牌大儿子”,也是当年本该享有完美家庭的人。
他西装革履,眉眼间带着高高在上的冷漠。江迟的哥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床上的顾寻声。
“顾寻声,对吧?”哥哥冷笑着,“你家里为了救你,把底裤都快赔穿了,你爸妈现在还在到处求人借钱。你呢?躺在这里,跟我那个私生子弟弟谈情说爱?”
顾寻声虽然虚弱,但眼神却像一匹护食的狼:“关你什么事?滚出去。”
“关我什么事?”哥哥把文件“啪”地一声砸在床头柜上,“你知不知道,你们从悬崖掉下去,不仅没死,还触发了同心锁的反弹。
那个替代者(为江迟妈妈续命的契机),已经被邪神反噬了,他现在快死了!如果他不死,反噬就会重新回到江迟身上,甚至加倍!”
江迟站在门外,浑身冰凉,手里的热水壶“砰”地砸在地上,滚烫的水溅到了他的裤腿上,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江迟?”顾寻声看到门口的江迟,脸色骤变,挣扎着要下床。哥哥转头看向江迟,眼神里带着极端的厌恶和施舍:“江迟,你想要你妈活,你想要顾寻声活,凭什么?就凭你那点可笑的骨血?”
“我……”江迟面色惨白,嘴唇发抖。“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哥哥走过来,逼视着江迟,“第一,你继续和顾寻声在一起,等替代者死了,反噬回来,你死,你妈死,顾寻声也要再死一次。”
江迟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顾寻声厉声吼道:“江迟!你别听他放屁!同心锁已经分了一半代价,我死不了!让他滚!”
“第二。”哥哥没有理顾寻声,死死盯着江迟的眼睛,压低了声音,“把你身上的同心锁,强行剥离。把契约,转移给那个替代者。这样的话,你活,你妈活。顾寻声因为同心锁的副作用,也会转移他的执念和爱意。他不会再痛苦了。”
“江迟!你敢答应他,我现在就拔了呼吸机!”顾寻声急疯了,扯着嗓子嘶吼。江迟站在门外,看着顾寻声因为极度恐慌而扭曲的脸。他忽然想起,顾寻声上一世,就是因为自己,最后落得个凄惨下场。
顾寻声本来就有更好的人生。
“顾寻声因为同心锁的副作用,也会转移他的执念和爱意。他不会再痛苦了。”这句话,像一个极其邪恶的魔咒,死死攥住了江迟的心脏。
如果顾寻声不再爱他,就不会再被他连累,不会再为了保护他去跳崖,不会再在ICU里死里逃生。
他会变回那个骄傲、光芒万丈的少年,做一个好警察,前途无量。江迟深吸了一口气,甚至不敢再看顾寻声一眼。
“我答应你。”江迟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说,“把锁,拿走吧。”
“江迟!”顾寻声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可因为身体虚弱,刚扑到床沿,就重重地摔在地上,额头磕在柜子上,鲜血直流。
江迟看着顾寻声在地上挣扎,心痛得像被凌迟。但他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没有去扶。
他转过身,对着哥哥说:“什么时候动手?”
“现在。”哥哥打了个响指。病房门外,走进来两个穿着黑色衣服、体型彪悍的男人,直接一左一右架住了江迟。
江迟没有反抗,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他们往门外拖。
“江迟——你回来!!你他妈敢走,我杀了你!!你回来啊!!”顾寻声在地上绝望地嘶吼,满地的血。
他甚至想爬过去抓江迟的脚踝,却被哥哥一脚踢开。江迟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疯狂地滑落。
顾寻声,忘了我吧。这一次,你一定要干干净净地,过完你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