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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别怕,我在   城北的 ...

  •   城北的夜,比城南的断崖还要冷。
      江迟不知道那辆黑色的面包车开了多久。车窗贴着死黑的车膜,他被人一左一右死死按在后座上,连一丝外面的光都透不进来。车里的空气沉闷得发臭,只有身边那两个穿保安服的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劣质烟草味。
      他手腕上的同心锁印记一直很安静,没有发烫。这说明顾寻声没事。
      只要顾寻声没事,江迟就觉得,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认了。
      车子猛地一顿,停了下来。车门被粗暴地拉开。江迟还没看清外面的景象,就被人一把拽住衣领,狠狠拖下了车。
      映入眼帘的,是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高墙,铁丝网,还有一排排焊死了铁栏杆的窗户。大门的正上方,挂着“启明心理行为矫正中心”的牌子。
      大门两侧,站着几个身材高大、脸色阴沉的“教官”。江迟被推进了一间狭小的接待室。教导主任和江迟的母亲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母亲看都没看江迟一眼,正低着头在几张文件上飞快地签字。
      签完字,她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一沓钱,像逃一样地转过身,快步往门外走。
      “妈!”江迟拼命挣扎,嗓子已经哑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妈,你看看我!我不去!我求求你带我回家!”
      母亲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背对着江迟,肩膀微微发抖,但最终,她连头都没有回,甚至加快了脚步,消失在夜色里。
      “行了,别嚎了。”一个穿着白大褂、但眼神却透着凶狠的男人走过来,一把捏住江迟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到了这儿,就没人惯着你了。小子,我看你这皮相长得不错,最好听话点。”
      江迟像疯了一样一口咬在男人的手背上。“滚!别碰我!”男人痛得惨叫一声,反手就是一巴掌,“啪”地一声甩在江迟脸上。
      江迟被打得耳朵嗡嗡作响,嘴角瞬间裂开,渗出血来。还没等他缓过神,两个教官直接扑上来,反剪住他的双手,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进了一条阴冷潮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紧锁的铁门。
      隔着厚重的门板,江迟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犹如困兽般的呜咽声和微弱的痛呼声。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心理矫正中心。
      这里是人间炼狱。
      江迟被推进了一个不到十平米的房间。房间里有一张硬板床,一个角落里的塑料马桶,以及墙上贴满的、密密麻麻的“戒除txl”的标语。
      门“砰”地一声被关上,落锁的声音,像死神敲下的重锤。江迟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把手伸进衣服里,死死攥住那块手腕上的皮肤,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顾寻声的体温。
      “顾寻声……”他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压抑得变了调,“顾寻声,我好怕……”
      顾寻声从三楼的窗户跳下去的时候,左腿被一楼的灌木丛树枝狠狠地划开了一道十几厘米长的口子。
      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光着脚,踩在满是碎石和枯叶的泥地上,像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孤狼,疯了一样往医院的外墙跑去。
      他把沈南提供给他的那个地址在心里反复咀嚼:
      城北,启明矫正中心。
      他在深夜空荡的街头狂奔,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司机看着这个满身是血、穿着病号服、眼神却像要杀人的少年,吓得死都不肯开门。
      顾寻声直接从地上捡了块砖头,砸碎了车窗,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去城北启明矫正中心。”他声音沙哑,带着极度透支的喘息,“快!你闯红灯的罚款,我双倍给你。”
      车子在夜色里狂飙。顾寻声坐在后座,死死咬着牙,冷汗浸透了病号服。
      刚才那一跳,不仅是腿上的伤,他还在隐隐作痛的脑部和胸腔都在叫嚣着抗议。但就在车子开往城北的路上,顾寻声的右手手腕,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刺痛。这种痛不是外伤。
      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他的骨髓里、从同心锁的印记里,强行往外抽。那种带着绝望、屈辱和极度恐惧的情绪,顺着金色的印记,疯狂地灌入顾寻声的大脑。
      是江迟。
      江迟在害怕。
      江迟在疼!
      顾寻声浑身的血液在瞬间逆流,他一把拍在驾驶座的椅背上,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再快点!你他妈开快点!!”
      出租车一个急刹,停在了一栋灰白色的高墙建筑前。顾寻声甩下车费,拉开车门,拖着那条流血的腿,一瘸一拐地冲向紧闭的大铁门。
      大门紧闭,门口的保安室里亮着灯。顾寻声没有盲目砸门,他绕到了大楼的侧面,顺着外墙的排水管,硬生生靠着那只没断的左手,在双腿没有任何支撑力的情况下,攀上了一楼的窗台。
      他的指骨因为极度用力而磨破了皮,露出森森的白骨,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二楼的一个窗户没有关死,是杂物间的透气窗。
      顾寻声翻身跳了进去,落地的那一瞬间,他的左腿彻底软了,整个人重重地摔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他咬着牙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顺着楼梯摸索向一楼的走廊。走廊里安静得可怕。他知道这里有教官值班。他不能硬闯,他现在的体力,根本打不过那些人。
      顾寻声躲在一个拐角的阴影里,等一个巡查的教官走到跟前,猛地扑上去,左手一把捂住对方的嘴,同时把从杂物间摸来的一把生锈的手术刀,死死抵在了对方的颈动脉上。
      “别出声。出声我割断你的脖子。”顾寻声的声音,在这个阴森的走廊里,比鬼还要恐怖。教官吓尿了裤子,疯狂地点头。
      “今天新来的,叫江迟的,在哪?”教官哆哆嗦嗦地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那扇铁门。
      顾寻声一个手刀劈在教官的后颈上,把对方劈晕过去,从他身上摸出钥匙串,拖着一条伤腿,一步一步,走到了那扇铁门前。看着门上那个狭小的观察窗,顾寻声的心跳彻底停滞了。
      他颤抖着手,把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解开了锁。
      门被推开,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顾寻声看到了缩在床角那个单薄的身影。
      江迟的衣服被扯坏了,嘴角流着血,听见门响,他像受惊的动物一样猛地往后缩,声音里全是绝望的哭腔:“别碰我……滚开……别碰我……”
      顾寻声的眼眶瞬间决堤。他跌跌撞撞地扑过去,跪在床边,伸出满是血污的手,声音颤抖得几乎破碎:“江迟……是我……我是顾寻声……”
      江迟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清了那个满身是血、穿着病号服、面容苍白如鬼,却眼神疯狂的人。
      “顾……顾寻声?”江迟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像是在做梦。
      “是我。对不起,我来晚了。”顾寻声想要抱住他,却又怕弄疼他。
      江迟却在一瞬间彻底崩溃了。他猛地扑进顾寻声的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去,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嚎啕大哭。
      那是从地狱看到神明降临的、绝处逢生的哭声。
      “顾寻声……我好怕……他们打我,他们逼我吃药……我妈不要我了……”江迟浑身发抖,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不怕了,不哭了。我在。”
      顾寻声用那只沾满血的手,轻轻抚摸着江迟的后脑勺,把下巴抵在他的颈窝里,眼泪砸在他的衣服上。但就在这相拥的瞬间,走廊外,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呜——呜——”红色的警报灯在走廊里疯狂闪烁。那个被劈晕的教官被发现了。走廊里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怒骂声。“有人闯进来了!在三号禁闭室!把电棍带上!”
      顾寻声猛地抬起头,他死死攥住江迟的手,眼神透出一种困兽般的绝望与狠戾。
      “江迟,听着。”顾寻声喘着粗气,把那把生锈的手术刀塞进江迟的手里,紧紧握住,“等一下我打开门,我冲出去挡住他们。你什么都不要管,顺着楼梯往一楼跑。遇到人就捅,听到没有?!”
      “不!我不走!你受伤了顾寻声!”江迟死死抓着他的衣服。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砰!”厚重的铁门被外面的电棍狠狠砸了一下。“开门!操你妈的,不开门我们把门卸了!”顾寻声猛地捧住江迟的脸,在他的唇上狠狠吻了一下,带着血腥味和眼泪的咸味。
      “江迟,老子重活两辈子,就是为了让你活着。跑!”顾寻声一把拉开铁门,毫无犹豫地冲进了那片红色的警报灯里。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粗重的电棍狠狠砸在了顾寻声的后背上。蓝色的电弧瞬间炸开。
      顾寻声被巨大的力道打得单膝重重砸向地面,但他死咬着牙,没发出一声惨叫。他像一头护食的孤狼,用那只没断的左手,死死抱住两个教官的大腿,任凭雨点般的拳脚落在自己身上。
      “跑啊!江迟!跑!!”顾寻声嘶哑的吼声在狭长的走廊里回荡。他的病号服已经被高压电流击出焦黑的破洞,被扯开的领口处,皮肉翻卷,血水混着冷汗往下淌。
      江迟连滚带爬地摔下床,刚冲到门口,就看到领头的男人目露凶光,扬起手里闪着蓝光的电棍,对准顾寻声毫无防备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
      “顾寻声!!”江迟目眦欲裂,几乎是凭着本能扑了过去,死死抱住顾寻声的头,用自己的脊背,生生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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