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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魔鬼补习 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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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辞耳是在早自习那片混沌里一头栽进梦乡的。像尾缺氧的鱼,“咕咚”一声沉进深海,此后一整天都没能浮上来。
老王那节抽查提问的课,她勉强掀开半只眼皮——算给足面子。剩下的课,全在梦里漂。连午饭铃都没能把她打捞上岸。
到了下午,肖瑶终于看不下去了,凑到许知谦身边压低声音:“她不会……挂了吧?”
许知谦侧头瞥了一眼趴在桌上的人,语气淡淡:“没,还喘着气。”
两人正盯着温辞耳的后脑勺,赌她什么时候诈尸。下一秒,温辞耳“唰”地直挺挺坐起来,差点把凑近的肖瑶撞个趔趄。幸好许知谦眼疾手快,一伸手把人拽了回来。
“我决定了。”温辞耳语气笃定,像宣布什么重大国策。
肖瑶揉着被扯疼的胳膊:“决定啥?不会是要去出家吧?”
温辞耳目光灼灼,一字一顿:“我要考大学,拿奖学金。”
肖瑶当场愣住,抬手贴她额头,又贴自己的,比对半天:“没发烧啊,怎么说起胡话了?”
“我没发烧,是认真的。”
温辞耳神情少见地认真起来,眸子里那点火苗不像作假。许知谦侧身靠在桌边,一只手撑着下巴看她,嘴角微翘,眼底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软笑意。
下午最后一节历史课,窗外夕阳正盛。一张纸条悄然从旁边递过来。
温辞耳展开,上面是端正清隽的字迹:我帮你。
她偏头看向纸条的主人,无奈地扯了下嘴角:“你干嘛非要执着帮我这个学渣?”
许知谦轻笑着压低声音:“因为……我乐善好施。”
温辞耳挑眉:“谢了,但我想靠自己。”
许知谦没再说话,垂下眼帘,眸光暗了暗。那点失落藏得很浅,却没能完全藏住。
放学后,温辞耳破天荒背了一书包作业回去。校门口的麻辣烫摊前热气蒸腾,肖瑶正被一根刷满辣椒面的烤肠辣得吸溜吸溜直抽气。瞥见温辞耳身后鼓鼓囊囊的书包,她瞪大了眼:“耳朵,你说要好好学习——是来真的?”
“是啊。”
“为啥啊?”
“都高三了,好好学个习很奇怪吗?”一道男声插进来。
周围买串的学生闻声四散,跑得比兔子还快,像见了猫的老鼠。
肖瑶嘴上一圈油光,僵着笑:“王老师好。”
王一斌点点头,目光落在温辞耳身上:“温辞耳,老师相信你能做到。”
温辞耳抿嘴,用力点了点头。
见王一斌没有要走的意思,肖瑶又吃得正酣,温辞耳只好硬着头皮开口:“老师,您也吃路边摊啊?”
“怎么,我吃不得?”
“吃得吃得!他家麻辣烫是这一片最好吃的!”肖瑶咧嘴憨笑。
王一斌掏出手机扫码:“你俩看看还要什么。”
肖瑶眼睛“唰”地亮了,跟通了电似的:“老师您请客?”
王一斌点头。两人异口同声,脆生生喊:“谢谢老师——”
下一秒,肖瑶如饕餮附体,指着锅里:“老板!我要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那个那个——”
王一斌扶额:“肖瑶,你一会儿回家不吃饭了?”
肖瑶嘿嘿一笑,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两人捧着热腾腾的麻辣烫往家走。肖瑶吃得满嘴流油,含含糊糊感慨:“老王这人真不错,是我上学这么多年遇到的最好的班主任。”
“是啊,从来不拿成绩给学生贴标签,真正做到了一视同仁。”温辞耳低头看着一次性碗里浮动的红油说。
到家后,温辞耳先擦了书桌上积的陈年老灰,然后把课本一本本码齐摆好,打开台灯,额头上绑上写着“好好学习”的布条,捏着笔端坐如临大敌。深吸一口气,翻开数学课本——
十分钟后。
“啪!”
笔被丢在桌上,她整个人趴了下去,面如死灰:“这是天书吧。”
数学不行,换英语。两小时过去,一套卷子才做了三分之一,满篇生词像密密麻麻的小蚂蚁在爬。六科轮下来,除了语文还能勉强体面,其余全线崩溃。
温辞耳瘫在椅子上,仰头盯着天花板,眼皮越来越沉。不多时,便陷入昏迷。
再睁眼,已是第二天早上七点。
她眯眼瞟了一眼闹钟——没响。
下一秒,一声惨叫划破清晨。她手忙脚乱套上校服就往公交站狂奔。
霉运当头。她刚跑到站台,公交车尾灯已扬长而去。
完了完了,铁定迟到了。
她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盯着远去的那抹蓝白车身,心一横——要不今天就不去了吧。
念头刚冒出来,一辆黑色轿车悄然停在她身边。后座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上车。”许知谦偏头看她,晨光落在他眉骨上。
搁平时,温辞耳肯定要嘴硬两句。但现在顾不上矜持,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谢了。”
两人并肩坐在后座。许知谦侧头:“吃早餐没?”
温辞耳摇头:“睡过头了,光顾着追公交去了。”
许知谦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三明治和一瓶牛奶递过去。温辞耳一愣。
“本来就是给你带的。某人不是说要好好学习么?学习费脑子,得把体力跟上。”
温辞耳弯了弯嘴角:“谢了,你吃过了?”
许知谦从包里又晃了晃另一份一模一样的早餐。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晨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坐在同一排后座啃着三明治去上学这件事,莫名让许知谦觉得今天的早饭格外香。
不知是阿姨手艺进步了,还是因为身边多了个人?
他想,大概兼而有之。
温辞耳原本以为高中还能像初中那样靠自学糊弄过去。但经过昨晚那轮惨烈的轮番扑街,她彻底明白——自己太天真了。
高中的课程跟初中根本不在一个量级。前者是地狱模式,后者充其量算新手村。
靠自己,怕是没戏了。
她眼珠滴溜溜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旁边正背单词的许知谦身上。
可她昨天才大言不惭拒绝人家,信誓旦旦说要靠自己。才过一晚上就回头求人,也太丢脸了吧。
为了保住这张脸,温辞耳决定曲线救国。一整天,她对许知谦殷勤得像换了个人:
见他笔没水,立刻递上自己的;
见他水杯空了,二话不说跑去接;
食堂打饭时,把自己盘子里的鸡腿夹过去,还附赠一瓶养乐多。
这突如其来的体贴让许知谦有点懵。连肖瑶都看傻了:“耳朵,你这是在追许知谦?”
“没有啊!”
“那你又接水又夹鸡腿又送养乐多的,殷勤得跟小丫鬟似的,不是追他是什么?”
温辞耳只好把真实企图和盘托出。
肖瑶听完一摊手:“不就一句话的事儿吗,你整这么复杂?你不好意思说,我去说。”
“别别别——”
温辞耳伸手去拦,却被小卖部老板叫住:“同学,你手里的牛奶还没付钱。”
等她拎着牛奶走到教室门口时,远远就看见了许知谦。
他靠在走廊栏杆上,身后是一群追跑打闹的同学,吵吵嚷嚷,人来人往。可温辞耳隔着这纷乱人影,偏偏一眼就攫住了他。
蓝白校服穿得松垮,少年身形颀长,双肩平直,长腿利落。一双丹凤眼正定定望着她,眼底有光,似笑非笑,勾人得紧。
温辞耳心里咯噔一下:肖瑶肯定已经跟他说了。
她硬着头皮走过去,尴尬地扯了个笑。本以为许知谦会借机挖苦两句,谁知他只是那样看着她,眉眼弯了弯,轻声道:“我帮你。”
温辞耳怔了一瞬,随即没忍住笑了。
他也跟着笑。
两个人就隔着几步走廊,莫名其妙地对望着笑了起来。
如果说之前温辞耳对许知谦的学霸身份还存了一丝侥幸,那经过他用一节自习课就把她的成绩分布、偏科情况、薄弱环节和补强方案全部清晰罗列出来之后,她彻底服了。
这份精准度,这份效率,不是学霸都说不过去。
放学铃响,许知谦将一张为期一个月的计划表拍在温辞耳桌上:“温同学,请严格按计划执行,我会监督。”
温辞耳低头一看,目瞪口呆。
肖瑶凑过来瞄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耳朵,按这计划来,没几天你就得飞升了吧。”
许知谦转头看向肖瑶,礼貌微笑:“肖瑶同学需要吗?”
“不要不要不要,谢谢您嘞!”肖瑶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再看许知谦时,那张俊脸忽然也不那么香了——这种学渣逆袭的励志剧本还是留给别人吧,她只想安安静静当一条咸鱼。
温辞耳问:“什么时候开始?”
许知谦笑得温良,吐出两个字:“今晚。”
温辞耳脸一皱:“明天行不行?”
“不行。卷子写完明天我检查,交白卷的话——”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有惩罚。”
肖瑶瞬间来了精神:“什么惩罚?”
许知谦神秘一笑:“保密。”
说完背起书包朝门口走,回头挥手:“明天见。”
温辞耳嘴角抽了抽:“肖瑶,我刚才好像从他身上看到了老王的影子。”
“嗯嗯嗯,恶魔的气息。耳朵你自求多福吧。”肖瑶拍拍她肩,背着自己空荡荡的书包飘然远去。
温辞耳那晚写到后半夜,第二天早上又差点睡过去。还好这次腿脚利索,赶上了公交。
早自习,许知谦手握红笔,眉头紧锁地批她的卷子,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温辞耳心里直打鼓:“怎么了?有那么惨不忍睹?”
“我记得给你拿的是基础题啊……”许知谦翻来覆去地看,神情复杂。
温辞耳心里那点小火苗又蹿了上来:“怎么,是……对太多了?”
话音刚落,许知谦叹了口气:“基础题能错成这样,你底子比我想的还薄。看来得换策略了。”
温辞耳脸一黑,劈手夺过卷子一看——十二道单选,对了两道。
丢人。丢大人了。
她一把将卷子揉成团塞进桌肚,试图销毁罪证。下一秒却被许知谦掏出来展平:“要学会面对自己的不足,别逃避。这十二题——是认真做的还是随手填的?”
“随便填的!当然是随便写的!”温辞耳答得飞快。
她总不能说,这十二道题是她深思熟虑翻遍课本反复验算才得出的成果吧——那更丢人。
许知谦似乎信了,叹道:“那你运气还挺差。”
温辞耳“呵呵”一声,挂着一张死鱼脸。
又到了催眠数学课,班上一片倒伏,如收割后的麦田。往常第一个倒下的温辞耳,今天却精神抖擞地埋头刷题。肖瑶趴下去之前特意看了她奋斗的后脑勺一眼,默默在心里替她祈祷了一番,然后安然入梦。
许知谦从高一的知识开始给她补,一个上午逼她背了二十个数学公式。温辞耳满脑子都是公式在转圈跳舞,像被绑架的犯人。
熬到中午下课铃一响,她一把捞起肖瑶就往食堂冲。
“耳朵你这是饿疯了吧?”肖瑶被她拽得踉踉跄跄。
温辞耳跑到食堂,回头一望,确认许知谦没跟上来才长舒一口气:“你不知道,许知谦就是个魔鬼,不近人情的那种。”
“可我觉得谦谦对你挺好的呀,还帮你补习,这样的美男子世间少有。”肖瑶又开始犯花痴。
温辞耳垮着脸:“那我跟他说,让你也一起补?”
“大可不必!”肖瑶秒变正经脸,伸出左手比了个“stop”。
食堂排队时,肖瑶拉着温辞耳品评众生:“那个那个,穿白衬衫的那个,光看背影就知道一定是个大帅哥!”她口水都快滴下来。
温辞耳冷笑一声:“从背影看就一细狗。”
话音刚落,那人转过来——脸酷似黄渤。
肖瑶猛吸一口气,瞪大眼,瞬间别过头去。温辞耳笑得眼泪都快飙出来。
真是好一个背影杀手。
她正准备继续打趣肖瑶,右肩忽然被人轻轻一碰。
她转头,笑容瞬间凝固。
许知谦不知何时出现在她旁边,右手插兜,似笑非笑:“单词本没带?”
温辞耳挤出一个讨好的笑:“那个……刚才走得急,忘了。”
她正想蒙混过关,下一秒就看见许知谦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本子,巴掌大小,上面密密麻麻是他手写的重点单词,递到她面前。
“没关系,我带了。”他笑得温文尔雅,落在温辞耳眼里却像恶魔露齿。
那本手掌大的单词本仿佛有千斤重。
许知谦补了一句:“十个就行,吃完饭回教室我抽查。错一个,晚上数学题加一道。”
他说完正好轮到自己打饭,端着盘子施施然走了。留下气到炸毛的温辞耳和刚从“背影杀”阴影中缓过来的肖瑶。
肖瑶下巴搁在她肩上,幽幽道:“我怎么觉得他比教导主任还可怕。”
温辞耳咬牙:“他就是魔鬼本鬼。”
“突然觉得他好像没那么帅了,我要移情别恋。”肖瑶郑重宣布。
往常吃饭最快的温辞耳,今天竟然吃得比肖瑶还慢。一边扒饭一边念念有词地背单词。
肖瑶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感慨:“耳朵,我今天才发现……我们好像真的是高三生了。”
温辞耳嘴里还在蹦单词,不忘点头回应。
凭借临时抱佛脚的速记神功,温辞耳居然顺利背出了许知谦指定的十个单词。
最后一个:“鼓励。”
“encourage。”她答完,眼巴巴望着他,等他点头。
许知谦果然点了头。
温辞耳如蒙大赦,刚想瘫回去喘口气——
“休息十分钟,再来一轮。”许知谦笑吟吟地补刀。
温辞耳脸拉得比驴还长。她知道,自己那点速记的小把戏,被他看得一清二楚——其实压根没真正记住。
“许知谦,给你个忠告。”她咬牙切齿,“以后千万别当老师。”
后座的肖瑶探出脑袋,嘴里叼着威化饼干:“为啥呀?”
温辞耳盯着面前那张笑脸,一字一句:“因为容易挨打。”
许知谦只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补习就这样正式开始了。
温辞耳每天除了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还要应付许知谦额外加的卷子——全是他一道一道亲手挑出来手写的题。
深夜灯下,她咬着笔杆对着密密麻麻的题目,头一次觉得时间竟然不够用。
以前无所事事的每一天都漫长到发霉,现在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天用。
温辞耳态度的转变,让王一斌看在眼里,乐在心头。上课时激情四射得像换了个人,嗓门都比平时高了八度。
“许老师,体育课也要补习?”操场上,温辞耳攥着羽毛球拍死活不松手。
许知谦一把夺过球拍:“现在争分夺秒,毕业以后有的是时间打。”
温辞耳不情不愿地松了手,趁他转身放球拍的间隙,对着他的背影隔空拳打脚踢。
肖瑶拍了拍她肩,露出一个“保重”的表情:“加油,耳朵,我先去耍了。”
操场旁的大树下,温辞耳托着下巴一脸幽怨,看着远处肖瑶和一个男生有说有笑。
人类的悲欢果然并不相通。
她正看得入神,一张英俊的脸忽然凑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她吓了一跳,瞳孔骤然一缩。
许知谦似笑非笑:“温同学,注意力不集中啊。”
温辞耳猛地别过脸,耳尖烧得发烫,咽了咽口水:“没、没有。”
见她总是走神,眼巴巴羡慕别人在体育课上撒欢,许知谦只好转移阵地。
图书馆太安静没法讲题,两人便转战空无一人的医务室。校医也不赶人,由着他们帮自己看摊。
头一两次还好,次数多了,校医也忍不住吐槽:“合着你俩拿我这当自习室呢?”
许知谦露出一个阳光又礼貌的笑容,再奉上校医最爱的奶茶和小蛋糕。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校医最后干脆把钥匙给了他们。
于是,高三这场硬仗,温辞耳还没准备好,就被许知谦一脚踹进了战场。
而她的逆袭剧本——或者说,被魔鬼学霸支配的日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