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耳听见你》汤小右

22、爱会变质 “

　　“老婆，小耳朵都六岁了，咱们……是不是该再添个宝贝？给她生个小弟弟呗。”

　　温如游从背后圈住孙栀，两个人窝在沙发里，像两只懒洋洋的猫。他的呼吸热乎乎地往她耳廓里钻，带着明晃晃的暗示。

　　孙栀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他：“那万一是小妹妹呢？”

　　温如游表情顿了一瞬，旋即弯起眼睛，把她搂得更紧，嗓音温柔得能滴出蜜来：“没事呀，小妹妹我也一样喜欢。”

　　孙栀没说话。

　　她太清楚了——男人说“都一样”的时候，心里往往早就有了标准答案。

　　果然，从那天起，温如游像被按了发条，铆足了劲儿“造人”。

　　偏偏孙栀身子骨本就虚，经不起这么折腾。没多久，她便气血两亏，免疫力跟坐滑梯似的往下掉，三天两头鼻塞咳嗽，精神头像被人抽走半条命，整夜整夜失眠。

　　这天晚上，孙栀好不容易把温辞耳哄睡，轻手轻脚关上儿童房的门，拖着散了架的身子晃回主卧，一头栽进枕头里，连根手指都不想动了。

　　眼皮刚粘上，身上骤然一沉。

　　她迷迷糊糊转过头，便看见温如游不知什么时候洗了澡，身上裹着沐浴露甜腻的香，黑色丝绸睡衣松松垮垮敞着领口，那只手已经不老实地沿着她的腰线一路往上摸。

　　“我今天真的很累……骨头都要散架了，让我歇一晚，成么？”

　　孙栀声音又软又哑，气若游丝。

　　温如游却像耳背一样，指尖从她衣摆底下探进去，唇贴着她的颈侧又亲又蹭，低声道：“宝贝，我们再努努力，争取明年给小耳朵添个小弟弟，好不好？”

　　“老公——我今天真不行。”孙栀闭着眼，声音发颤，“小耳朵在学校被人欺负了，我专门跑了一趟学校，跟老师谈，又跟对方家长在校长办公室吵了半个下午，差点动手。回来还得哄她，又讲道理又安慰，折腾了一个多钟头，刚把她弄睡着……”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连气都快续不上。

　　温如游却像没听见，手上动作不停：“就一次……一次，好不好？”

　　孙栀心里那股火倏地窜上来，推了他一把。

　　他没停。

　　她又推。

　　他还是不依不饶。

　　第三次，她猛地用力，狠狠一推——

　　“温如游！你聋了？我说我累了！”

　　这一下劲儿使大了，温如游猝不及防“咚”一声栽下床，后脑勺磕在衣柜棱角上，疼得他捂着头倒吸凉气。

　　“老公！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孙栀慌了神，赶紧伸手去扶。

　　“啪——”

　　一巴掌甩开她的手。

　　温如游阴沉着脸从地上爬起来，冷冷丢下一句：“不来就不来，有本事你一辈子都别让我碰。”

　　说完，他抄起枕头，头也不回地摔门去了客房。

　　孙栀一个人瘫在床上，长长叹了口气，盯着天花板发愣。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两人第几次因为这事儿吵了。温辞耳如今都七岁了，说实话，她也不是不想要第二个孩子，可这事儿讲的是缘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偏偏这个道理，温如游就是参不透。

　　更让孙栀心寒的是，从前把她当亲闺女疼的温家二老，竟也像换了张脸，三天两头话里话外催她生、催她要。

　　每次去婆家吃饭，温母总能端出一碗黑乎乎不知名的汤，笑眯眯地说：“喝了保准生儿子。”

　　起初温如游还会挡一挡，渐渐地，他就像瞎了一样，任凭孙栀被婆婆按着喝那些乱七八糟的偏方，连眼皮都不带抬的。

　　“温如游！你能不能跟你妈说一声——别再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逼我喝了！”

　　这天，孙栀终于绷不住了。

　　温如游穿着一件花裤衩、白背心，顶着三天没洗的鸡窝头，窝在沙发上捧着手机打游戏，头都没抬：“你不想喝就不喝呗，老人嘛，你做儿媳妇的让着点怎么了。再说了——你要是能生个儿子，他们至于这么着急？还不是怪你肚子不争气。”

　　孙栀愣住了。

　　空气凝滞了两三秒，她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浑身透凉。

　　“你说什么？我不争气？”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结婚前你明明说你们温家不重男轻女，是你亲口说的——生男生女你都喜欢！”

　　温如游手下没停，嘴里却下意识蹦出一句：“漂亮话谁不会说，我不那么讲，能把你哄回家吗？”

　　话一出口，他猛地回过神。

　　转头一看，孙栀正瞪着他，眼里蓄满了泪，胸口剧烈起伏。

　　他慌了，手机往沙发上一甩，扑过去抱住她：“老婆对不起对不起！我胡说的！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孙栀的眼泪“唰”地掉下来，瞪着他的眼神又痛又恨：“温如游，男人果然都一样无情。你也一样。”

　　她一把推开他，转身冲进卧室，“啪”地拉开衣柜，把衣服往行李箱里塞。

　　“老婆！老婆！我真错了！”温如游追进去，围着她团团转。见她越收越狠，心一横，“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孙栀手一顿，愣住。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温如游“啪”地甩了自己一记耳光，清脆响亮，脸上瞬间浮起五根红指印，把她吓了一跳。

　　“老婆，我刚才是鬼上身！你信我！你别走好不好？我爸妈那儿我去说，以后谁再逼你喝那些东西，我跟他们没完！二胎我也不逼了，咱们就好好养大小耳朵，成么？”

　　他仰着脸看她，半边脸都肿了，眼眶泛红。

　　孙栀看着他脸上那个巴掌印，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到底还是松了。

　　日子就这么又平了下去。

　　家里有保姆阿姨照应，孙栀每天的任务也不重——接送小耳朵上下学，回来辅导辅导功课，日子虽谈不上多轰轰烈烈，倒也安稳。

　　转眼到了孙栀三十五岁生日那天。

　　她正收拾客厅，门铃响了。快递小哥递来一个包裹，寄件地址——南方。

　　不用拆她也知道，是余辰那小子寄的。

　　这么多年了，她的生日礼物，他从来没落过。

　　可自从他大学毕业后，两人便渐渐断了联系。

　　余辰不知道的是，他上大学的几年里，每年秋天，孙栀都会去一趟东南大学。

　　隔着远远的林荫道，远远地看他一眼，看他抱着书跟同学说说笑笑，看他过得好，她便安心了。

　　她从不上前。

　　因为她隐隐感觉得到——他在躲她。

　　孙栀刚把包裹往茶几底下一塞，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老婆！今晚咱们出去吃大餐吧？”温如游换了鞋大步走进来，西装都没来得及脱。

　　“好啊。”她站起来，顺手理了理头发，笑得有些僵硬。

　　温如游目光一低，锁在茶几底下那个露了半截的纸箱上：“你藏什么呢？”

　　“没、没藏什么。”

　　“没藏什么是藏什么。”他弯下腰。

　　“真的没什么——”

　　他已经把箱子抽了出来，一看寄件地址，脸色霎时沉下去：“余辰送的？不年不节的，他又给你寄东西？”

　　孙栀抬起头，声音清冷：“不年不节？你当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温如游皱眉：“什么日子？”

　　“温如游，你是认真的，还是在跟我开玩笑？”她的语气里已经有火苗在蹿。

　　他想了想，一脸茫然：“到底什么日子？”

　　孙栀冷笑一声，一字一顿：“今天——是我三十五岁的生日。你忘了。”

　　温如游愣了两秒，随即摆了摆手：“不就是个生日嘛，年年都有，偶尔忘一次怎么了？再说了，你都多大年纪了，还过什么生日。”

　　孙栀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浑身僵在原地。

　　她忽然想起恋爱时，他为她庆生，花了一万块包下整个海洋馆，水族箱里铺满了玫瑰花瓣，他站在蓝盈盈的光里对她说——以后你每年的生日，我都不会忘。

　　可不过短短十年，这个曾把全世界捧到她面前的男人，此刻正皱着眉对她说：一个生日而已，忘就忘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胸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她嘴唇都发白。

　　温如游却没留意她的脸色，已经粗暴地撕开了包裹。

　　“你干什么！”孙栀惊叫一声，“谁让你拆的！”

　　包裹里，一条漂亮的粉色鱼尾裙静静躺着，面料柔软，剪裁精致，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温如游拎起裙子，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余辰现在真是越来越有钱了，这么贵的裙子说买就买。对你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还真是够贴心的——十多年了，每年礼物都不落。孙栀，你跟老子说实话——你们俩，是不是早就搞上了？”

　　“啪！”

　　一声脆响。

　　孙栀一巴掌掼在他脸上，浑身止不住地抖，眼眶猩红，胸口剧烈起伏：“温如游！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打我？为了那臭小子，你他妈敢打我？！”

　　温如游怒不可遏，双手攥住裙子两肩，“嘶啦”一声，生生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不要——！”孙栀扑上去拦，却只抓住了一截飘落的碎布。

　　温如游把破裙子往地上一摔，摔门而去。

　　孙栀跪在地板上，捡起那两半裙子，眼泪一颗一颗砸在粉色的缎面上。她找来针线，一针一针地缝，手指被扎出好几个血珠，疼得她龇牙，却还是缝了整整一夜。

　　可到底缝不好了。

　　第二天，她把裙子送去了裁缝店。

　　回到家，屋里空荡荡的，温如游一夜没回来。

　　打电话，不接。

　　两天。两天没消息。

　　孙栀找去他公司，同事说温如游在应酬。她按地址摸到一家高档会所，一间一间包厢推门找，终于在角落里那间，看见温如游左搂右抱，被几个浓妆女人灌得五迷三道。

　　她火气“噌”地窜到天灵盖，一脚踹开门。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

　　温如游醉醺醺地指着她：“你谁啊！出去！”

　　孙栀两步走过去，抄起桌上那杯酒，兜头泼了下去。

　　冰凉透顶的酒液顺着温如游的脸淌下来，他猛地一个激灵，“蹭”地站起身，抹了把脸，醉眼朦胧地看清了面前的人：“……老婆？”

　　“马上就是前妻了。”她转身就走。

　　“老婆老婆老婆！”温如游跌跌撞撞追出去，一把拽住她胳膊。

　　孙栀狠狠甩开。

　　身后“扑通”一声——她又回头，只见温如游已经跪在了会所门口，人来人往，路过的男男女女纷纷侧目。

　　“你起来！还嫌不够丢人吗！”孙栀又急又气，脸上烧得慌。

　　“我不起来！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老婆，我真错了！”他仰着脸，像个无赖。

　　孙栀扫了一圈周围越聚越多的目光，只觉得头皮发麻，咬咬牙妥协：“行行行，我原谅你了！赶紧起来！”

　　话音刚落，温如游“蹭”一下弹起来，一把搂住她胳膊，像只大型犬一样往她肩上蹭。

　　深夜，孙栀坐在床边，看着四仰八叉呼呼大睡的温如游，满脸倦色，眼底只剩一层薄薄的灰。

　　某天去超市，孙栀推着满满一车东西去收银台结账。

　　“你好，一共五百三十一。”收银员扫完码，笑得标准。

　　孙栀掏出手机点开付款码。

　　“女士，不好意思，系统显示您余额不足。”

　　“不可能，你再扫一下。”

　　又扫了一遍，还是不行。

　　身后排队的顾客已经开始不耐烦地探头张望，窃窃私语像细密的针扎在她背上。孙栀只觉得脸颊发烫，恨不得当场遁地。

　　“我……还有东西没买，先不结了。”

　　她硬着头皮推着车又折回超市里，躲到货架后面，打开手机银行一看——

　　卡里真的没钱了。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温如游好像确实有一段日子没往她卡上打生活费了。她连忙拨他电话，一遍，两遍，三遍——没人接。

　　攥着手机，看着推车里那堆柴米油盐，她咬着嘴唇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把电话打给了娘家。

　　“喂，妈……你、你能借我点钱吗？”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传来母亲诧异的声音：“怎么回事？你的钱呢？温如游没给你生活费？”

　　“不是……是我最近花得多了，超了。等下个月他发了工资就还你。”

　　“唉——”母亲长长叹了口气，“当初我就说，温家条件不好，你嫁过去要吃苦，生活质量肯定要降。我跟你说了多少回，别做家庭主妇，不能靠男人养，自己手里一定要有钱——你就是不听……”

　　孙栀握着手机，耳朵里全是母亲的絮叨，一个字一个字往她心上碾。

　　她父母都是教师——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高中年级主任，家里虽算不上大富大贵，却也是小康之家。她是家中独女，从小被捧在手心里富养长大。

　　当年她执意嫁给温如游，父母死活不同意。可她当时恋爱脑上头，为了跟温如游结婚，谎称自己怀孕，偷了户口本跑去领证，先斩后奏。

　　老两口气得差点晕过去，可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最后还是咬着牙认了。

　　孙栀为了赌一口气，一直跟自己说——她会幸福的。所以这些年不管受了什么委屈，她一个字都没跟娘家人提过。

　　若非走投无路，她绝不会打这个电话。

　　挂了电话没多久，卡上多了三万块。

　　付完账，孙栀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家，还没来得及歇口气，手机又亮了——保姆发来一条消息：家里有事，不干了。

　　她瘫在沙发上，浑身乏力，忽然一阵恶心翻涌上来，眼前阵阵发黑。

　　她怕自己感冒了传染给孩子，硬撑着开车去了医院。

　　挂号、抽血、做检查。她捏着报告单坐在医生对面，眼皮底下“宫内未见孕囊”几个字刺得她眼睛疼。

　　“恭喜你，怀孕了。”

　　她愣住：“……什么？”

　　“但是——”医生推了推眼镜，面色凝重，“孕囊不在子宫腔，在右侧输卵管里。随着胚胎长大，会撑破输卵管，引发腹腔大出血，危及生命。所以……”

　　“所以什么？”她急切地追问。

　　“这是典型的宫外孕。不可能生下来，建议尽快手术。”

　　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下，孙栀攥着那张病理报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眼泪无声地砸在纸面上。

　　她死死捂着小腹，满眼不舍与痛苦。

　　“妈妈！我这次数学考了一百分！”

　　十三岁的温辞耳攥着一张满分的卷子，从房间里兴高采烈地冲出来，一头扑进孙栀怀里。

　　沙发上，孙栀慌忙把报告单塞进靠枕底下，飞快地抹掉眼泪，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接过卷子：“哎呀！这是谁家小宝贝呀，怎么这么厉害！”

　　温辞耳心思细，仰起头，小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眼睛，轻声问：“妈妈，你眼睛怎么红红的？哭过了吗？有人欺负你了吗？”

　　“没有，没有。妈妈就是有点困了，眼睛才红的。”孙栀摇摇头。

　　温辞耳捧着她的脸，表情认真得像个小大人：“妈妈，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去揍他！”

　　说着，她握紧小拳头，气势汹汹。

　　孙栀心头一热，笑着亲了亲她的脸蛋：“谢谢我的宝贝。”

　　深夜。

　　孙栀坐在温辞耳床边，看她安静的睡颜，又看了看墙上贴得满满当当的奖状，眼里终于浮起一丝欣慰的光。

　　她替女儿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客厅里，温如游正好推门进来，满身酒气，摇摇晃晃。

　　“你怎么又喝成这样？”孙栀扶他在沙发上坐下，转身倒了杯蜂蜜水。

　　最近一个月，他几乎天天醉醺醺地晚归，鞋袜脏衣服丢得到处都是，吐得满地狼藉，她每天都要收拾到后半夜。

　　每次她想好好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就发脾气，摔东西，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次数一多，她也懒得多说了。

　　孙栀看着瘫在沙发上的温如游，轻轻踹了他一脚：“这个月的生活费，为什么还没打给我？还有，保姆为什么辞职了？”

　　温如游眯着眼瞅她，含糊不清地嘟囔：“……我没钱。”

　　“你为什么没钱？”

　　“被……被公司辞了。”

　　孙栀整个人一僵：“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正对应上他开始大醉晚归的时间。

　　原来他酗酒，是因为这个。

　　失业的消息像块巨石，“咚”一声砸在她心口上。

　　她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万一这孩子能保住呢？可眼下温如游没了工作，大环境又差，他名校毕业，却不肯放低身段去找别的活儿，天天泡在酒瓶子里混日子。

　　而她自己这些年被养得花钱如流水，从没操心过存款，每月工资到手就光，天真地以为温如游的钱永远花不完，以为他真能像结婚前承诺的那样——养她一辈子。

　　可人的一辈子太长了，长到什么都可能发生。

　　那天夜里，孙栀第一次真正失眠了。

　　她一个人蜷在客厅沙发上，捂着小腹，哭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她把温辞耳送去学校，转头去了医院。

　　她双眼红肿地坐在等候大厅里，魂不守舍。广播叫到她名字时，她站起来，像踩在棉花上一样，一步一步走进手术室。

　　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眼泪顺着鬓角滑落。

　　一个母亲下定决心打掉自己的孩子——这大概是她这辈子做过最难的决定。

　　人流术后，孙栀拖着虚脱的身子回到家。

　　“去哪儿了？”温如游刚起床，顶着鸡窝头站在冰箱前，“咕咚咕咚”灌冰可乐。

　　孙栀捂着小腹瘫进沙发里，声音又轻又飘：“送小耳朵去学校了。”

　　“我饿了。赶紧做饭。”他打了个响亮的嗝。

　　孙栀眼皮都懒得抬：“你是不是没睡醒？我不会做饭，不是一直都是你做吗？”

　　当年领证那天，从民政局出来，她跟他说：“我可不会做饭哦。”他笑得眼睛弯弯的，说：“没事，我会。我给你做一辈子饭。”

　　“你一个女人，连饭都不会做，你还能干什么？”温如游“嘭”一声摔上冰箱门，满脸不耐烦。

　　孙栀知道他又要找茬吵架，可今天她实在没力气，索性不理。

　　她不接话，他反而更来劲：“我跟你说话呢！哑巴了？”

　　“温如游，我今天没力气跟你吵。你要抽风就滚出去。”

　　他眯起眼，忽然低头从地上捡起一张A4纸，脸色骤变。

　　“孙栀——你他妈敢背着我打胎？！”

　　温如游一把揪住她衣领，把她从沙发上拎起来。

　　孙栀要死不活地抬眼看他：“你失业了，家里没有一分钱存款，全靠我妈接济才撑到现在。就这条件你还想要二胎？温如游，你痴心妄想。”

　　不知是哪句话捅了他的肺管子，温如游彻底炸了：“孙栀！你把我儿子打掉了！你是不是活腻了！”

　　孙栀仰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嘴角却弯起一抹冷笑。

　　她满眼失望地看着眼前这张狰狞扭曲的脸——这个她爱了十几年的男人。

　　“温如游，我是宫外孕。孩子根本活不了，不做手术，连我都活不了，你知不知道？”

　　“你活不活我不关心——但你不能打掉我儿子。”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捅进她心窝。

　　孙栀哭着抬手就要扇他，被他一把攥住手腕。

　　她疯了一样对他又抓又咬又踢，两人在客厅撕扯成一团，温如游被挠急了，一巴掌重重扇在她脸上——

　　孙栀整个人摔在地上，左脸火辣辣地肿起来。

　　她捂着脸，不可思议地仰头看他，嘴唇颤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温如游……你、你打我？”

　　“老子打的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