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依依之白虎篇》曼珠沙华魅影

5、生死相挟

　　“不用谢我，你本就有些根基，悟性也极高，能学得会全是靠了自己的。”说道这里，少年蓦地抬起头来，“苏柳，你来这里，有多少时日了？”
　　“回公子，五年有余。”
　　“五年……竟是这么久了么……”秦杨微微颔首，回身倚坐在门槛之上，闭上双目沉思片刻，月色下，秦杨面上闪电般闪过内心斗争般的犹豫，继而，苏柳看见他的嘴角竟轻轻勾起一个叹息般的微笑，“苏柳，你走罢。”
　　“什么？”苏柳怔在当地仿若又回到当初，那个无赖般的少年瞪着眼睛要她走。只是今日，这少年已成年模样，俊秀的脸上脱去了稚气，再说这话时，他的言语间已，沉静如墨。只是不知为何，今日再听这话时，她心中竟有莫名慌乱的疼痛。要离开么？怎么心突然一下子缺了什么似地五年间的点滴不可抑制的泛上心头。
　　——那日她偷偷雇了马车前去拜祭姐姐，归来时却被偷光了银两。若步行回府须得两日脚程。那时天色渐黑，正犹豫是否投个客栈的她竟听见马车疾奔的声音。抬头时，正看见了他终于欣慰的眼神。
　　——那日他出外游玩，买了好些个点心，其中一味尝得不错便遣人多买了些送了回来，本想留与她的，不料路上被那个姨太太劫了去，他回来时便发起狂来说了那女人几句，却被那女人告到老爷那里去了，是以便把他叫了去打了一顿方得解气。带着伤痕回来的那个稚弱少年竟不哭不闹，只是在床上静静趴着由她擦拭伤口，道，那点心甚是不错的，改日再买回来给你尝尝，那样一个倔强而静稳的少年啊，在那一瞬间竟让人错以为已经长成了沉稳的成年男子。
　　——那日她行的匆匆，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丫环，那丫环手中拿的老爷平日里极喜欢的茶具碎了一地。老爷降罪时却也是他承担的。他虽是秦府的公子，待遇却不似公子，甚至不如府中得宠的下人。被罚面壁的他竟冲她笑着吐吐舌头，竟似顽皮的少年一般。
　　是呀，他本就是个少年罢。不懂她的人只道他性格顽劣，是个毫无品行的恶少，而她却是只道他的，虽然尽日里嬉皮笑脸不务正业，其实内心里并不快乐也不顽劣。这个少年伪装的这般深呐！
　　“奴婢不走。”惊讶过后是神过后她又倔强的抬头，波澜不惊的眸子里闪现从未有过的颤抖，似风拂过秋水却转瞬寂静。
　　“苏柳……柳儿……”秦杨的声音轻的似在呓语，“我知你心里想的什么……我想你走。”
　　月华如水，轻轻照下。
　　院中那不知名的粉色花瓣洒落在风中，盘旋，落地。
　　白衣少年默然垂首，低低的轻叹，只是这一叹，是那样的轻，那般的淡，却是，坚决如铁，仿若只这一句，便已耗尽了他浑身力气。
　　“少……少爷。”苏柳看着秦杨，目光如水，这个平日里嬉皮笑脸没个正经模样的公子啊，今日怎的，发出了这般凝重的叹息，是喝醉了么？
　　“好罢，既如此……”苏柳不再言语转身进了房内，出来时手中多了一把剪刀。
　　“苏柳你做什么！”白衣少年只道她是要走了，却不料是拿了凶器出来，正欲起身阻拦时却因有些醉酒而有踉跄着坐了下去。
　　“既如此，我便死在这里便是。”苏柳说着将剪刀向自己心口刺下，心中却陡然平静下来——她本是来报灭门之仇，她自知这仇与秦杨无关，只是她必然要杀了他的父亲，而他定会很伤心的罢，这个表面上很不在乎内心里却在乎的要死的少年啊，虽然秦老爷对他不好，他却不会不在乎父亲的安危啊。他本就是不快乐的，她已杀了他的兄长，怎忍心再去伤害一次！只是这仇不报……姨娘和姐姐那带着血的不甘愤恨的眼神……既如此，倒是自己死了的好，从此也不必再如此这般的瓜葛纠缠。
　　“苏柳！”秦杨愤然起身，终于是将疼得晕了过去的苏柳接在怀中。他虽以指力弹石击开了剪刀，却仍是让她刺入了肩中一指见深，伤口上血汩汩如注的流了下来，顿时将衣裳染了一大片刺眼的深红。
　　“少……少爷。莫要……赶我走。”疼痛中，昏昏沉沉的苏柳犹自浅浅的吐着这几个字。
　　莫赶我走。那般刻骨的仇恨，怎能忽略了自己逃开。莫赶我走，不想，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