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暗涛汹涌 ...
-
“你……”秦杨皱了皱眉，那样平静的一个人竟然做起事来这般激烈啊。她唇间那浅浅的固执终是让他不忍再拒绝，“伤好了才可以留下来。”
“嗯……谢，谢谢。”听到这回答，她眉间升起小小的快乐，终于放心的沉沉睡去。
大夫已将她的伤口包扎过退了出去，他坐在床边照顾着昏迷未醒的她。她的脸色依旧那般苍白，连红唇亦染上了那素色似的苍白毫无血色。她紧闭着双眸，梦中不知是梦到了什么，眉头紧锁起来，扇子似的睫毛颤抖不已。
“姐姐……姐姐快逃！”昏迷中的苏柳断断续续喊道，声音中是难以遏制的颤抖，她伸出了手似是想要抓住那梦中的姐姐，长长的指甲深深的掐进了肉中。
秦杨看着几近浑身颤抖的她，白昼里冷漠的近似无喜亦无忧的她总是让人心疼却难以靠近，拥有绝色容颜却冰冷的犹如硬石，决绝而顽强。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褪去了所有伪装后的脆弱，让他心疼的，竟有些难以呼吸。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因恐惧而颤抖着的手。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暖，她渐渐安静下去。兀自颤抖着的一排弯弯的睫毛轻轻眨了两下，依迷中透出黑色瞳仁，似乎是感受到了肩头的伤痛眉间皱了一下。
睁开眼睛时，落入视线的是一片白衣，白衣中是年轻公子怔怔的发呆的神色，方想抬手撑着起身时，却发觉手被制住了，视线下移便看见了紧握着自己手的另一只手，修长的手指，温柔而有力。
“咳咳。”突兀的咳嗽声响起，苏柳抬眼看去，是日间常来找少爷的混混，其中这黄衣男子来的最少，但少爷对他却最是尊重，因此她也记得最深。
“是你来了。”秦杨起身迎了上去，方自神游状态醒来的他并未意识到苏柳已经转醒，更为意识到，就在前刻，她的手还被他紧握在手中。
“是受伤了么？”换衣男子看着她肩上的伤有意无意的问道。
“嗯。”秦杨似是怕吵醒了她轻声答道，转身看见苏柳仍是闭着眼睛便引了换衣男子离了房间。
闭着眼睛听着他二人离去的脚步声，苏柳这才睁开了双眼，她伸出自己的手怔怔看着，有些发呆，手上的温暖还在。方才，那双手离开的刹那，她的心里，竟有些失望与黯然。
“时辰，快到了。”轻酌一口茶，黄衣男子慢慢说道，他的神情那般波澜不惊，不知他的内心里是否也是这般，平静。
“是，快了。”白衣少年浅浅一笑，往日里慵懒的眸子里竟透出刀锋般雪亮，那样雪一般夺目的神采让黄衣男子心神为之一震。这样一个他，如美玉一般晶莹剔透，真真让人不忍见被污了。现在的他竟是有些后悔了，他当初的选择究竟是对的，还是，是错的……
“那么她呢？昨日……”昨日究竟发生了什么，怎的她受伤了……那样一个宠辱不惊从骨子里透出冷漠来的女子，该是不会伤到自己才是……
“没事。还有几日，等她养好了伤我，我必敢她走。”
看着秦杨暗淡下去的神采，眸中有无法掩饰的不舍与落寞。黄衣男子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言未发走了出去。秦杨并未起身相送，黄衣男子倒也并不介意。若是秦家公子起身送他一个市井小混混的话，反倒是叫人起疑罢。
“后花园里的花开的正艳，陪我去赏花罢。”这几日苏柳只是养伤，秦杨也只令她作些轻活计，侍候等一并全免。今日见她气色好了许多，新知她这几日定是闷坏了，便叫了她去后花园赏花。
“是，少爷。”
这秦府虽不是官家豪宅，却因了是商人世家。这几世下来，秦家与朝廷与江湖人俱都打点了关系，是以秦府只不比王爷府奢华，却也是极尽繁荣的。繁荣则喧嚣，整个秦府也就只有秦杨住处与后花园中是清静之地了。
进了园门，便有澄澈小溪融融荡荡延展而去。溪边两侧垂柳杂着桃杏，遮天蔽日。溪岸两侧偏又生出青色浅草铺成的小路，草下是青石板路，那些青草便是自青石缝隙中生出根茎来。来至尽头便是亭子，立在亭中便可见百花争艳。由羊肠小道忽至豁然花园，大有豁然开朗之意。况这些只是园中一景。由此可见这园中花匠的心思巧工。只是可惜了这花园如此美丽，秦府之人竟未有几人欣赏这自然美景，只是留恋于金银铜臭之中。
“好美。”苏柳立于百花之中忘情道。上次来时已是黄昏，不及清晨百花争放万般生机。
秦杨负手立于花间，看着身前白衣女子黄莺般的笑脸，经过这几年的成长渐渐褪去稚气换成惊觉艳丽，只是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一直不曾改变。秦杨轻轻一笑，褪去了那看透生死后的淡然伪装后，百花中的她开心的似小女孩般……她本就是小女孩啊，只是因为背负了太多所以才感觉冷硬沧桑罢。
那日，乞讨的她在树下湖边清洗一番，褪去了一脸污泥的她虽带着稚气却美若仙子，怔怔的看着水中倒影，这个女孩子竟是有些看呆了，甚至连树上的他都未发觉。她掏出怀中带血的帕子，清亮的眸中满是仇恨，而后，归于平静。她自地上抓起一把泥土又将脸抹脏了，拿起包裹前行。漂亮的女孩子总是怕脏的，他永远难以忘记她往脸上抹泥土时狠狠皱眉的表情。那时的秦杨觉得好玩便跟了她一程，却发现她前行的方向正是秦家寨。遣人调查了一番，他终于知晓她的身份，也知她是来复仇的。那样一个纯白的女子啊，让人怎么忍心看她去沾染满身血污，况她那不知才练了多久的微弱功夫怕是还未进得秦府大门便一命呜呼了罢。秦杨几次三番的赶她却未成功，最终还是让她进得秦府来，他也只好把她留了下来，至少在他身边他还可以照顾她。
“嗯，好美。”秦杨笑着说道。不知是在说花美还是人美。
“嗯？”听见秦杨话语中带着一丝异样，苏柳缓缓转过身来，这一霎，无数美丽花朵在青天下突然欢笑了一般，衬着她的绝世容颜，骄傲盛开。花海之中，她便是最亮丽清艳的那一抹颜色。
“我说……你脚下有蛇！”秦杨突然用扇子指道。
“啊？！”苏柳下意识的跳开，却发现脚下空无一物，抬头看见秦杨恶作剧的笑脸便跳过来“有仇报仇有冤抱冤”谁知秦杨早有防备，在她扑过来时便轻松的闪开。苏柳一击不成便又去追赶秦杨。
朝阳下，百花中，绝色少女追着，如玉少年躲着，欢笑声似也有了五彩的颜色，勾勒出一幅人间绝美画卷。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暗涛汹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