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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旧巷深处 项目推进得 ...

  •   项目推进得比预想中顺利。

      公开关系之后,品牌方那边不仅没有撤换团队,反而追加了预算。陈嘉木私下跟夏晚说,对方觉得陆氏总裁亲自站台的项目,品质肯定有保障,追加投资稳赚不赔。夏晚听了哭笑不得,但方案顺利通过终审,她也松了口气。

      十二月中旬,南城又落了一场雪。这次比上次更大,整座城市被裹成一片银白。夏晚裹着陆知珩那件羊绒大衣站在写字楼门口等车,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雾团。手机响了,是陆知珩发来的消息:“今天别等我,有个应酬。”

      她回了个“好”,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少喝酒。”

      他回得很快:“嗯。”

      夏晚收起手机,转身往地铁站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马路对面,一个穿着驼色大衣的女人正看着她。女人年纪不大,三十出头的样子,短发利落,眉眼间有一种熟悉的锐利——像极了陆知珩。

      是陆知珩的表姐,法务总监林舒。

      夏晚在照片上见过她,也听陆知珩提过。当年那通电话是林舒的母亲打的,林舒本人并不知情。后来林舒知道了这件事,跟母亲大吵一架,辞了原来的工作来帮陆知珩收拾烂摊子。这些年陆氏的债务能理顺,林舒功不可没。

      两个人隔着马路对视了几秒。林舒先移开目光,转身要走。

      “林小姐。”夏晚叫住了她。

      林舒停下脚步,侧过身。夏晚快步穿过马路,在她面前站定。雪还在下,落在两个人肩头,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我是夏晚。”她说。

      “我知道你是谁。”林舒的语气很平,没什么温度,“我表弟这些年为了你的事没少跟我吵架。当年我妈那通电话,他差点跟我们家断绝关系。”

      夏晚看着她,没有回避:“我知道。阿姨跟我说了。”

      林舒沉默了一会儿。路口的红绿灯变了又变,行人从她们身边匆匆走过,溅起细碎的雪泥。林舒终于叹了口气,抬手把围巾拢了拢。

      “我不讨厌你。”她说,“我妈做的那件事,我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丢人。但你走了以后,知珩那几年过得是什么日子,你可能想象不到。他一个人扛了所有东西,连哭都不敢当着人面哭。”

      夏晚的喉咙紧了紧。

      “他大学四年,没参加过一次同学聚会。别人谈恋爱、打游戏、出去旅游,他每天下课就去公司,周末去医院。大三那年他累到胃出血,住院住了三天,出院第二天就回公司开会。”林舒的声音始终平稳,可眼眶微微泛了红,“我是他表姐,我看着他这样,我心里不好受。所以我对你,多少有点怨。”

      夏晚点点头。她没有辩解,没有说“我不知道”或者“我也不好过”。这些话对林舒来说没有意义。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让雪落在肩上。

      “但现在他笑得比过去七年加起来都多。”林舒话锋一转,嘴角微微扬了一下,“我妈前几天给我打电话,说知珩带你去她那儿吃饭了。她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再去,她好提前包饺子。”

      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舒伸出手,在夏晚肩上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好好对他。”

      “我会的。”夏晚说。

      林舒点点头,转身走进雪里,驼色大衣很快融进了灰白的街景中。夏晚站在原地,把围巾重新围好,长长呼出一口气。雪落在她睫毛上,凉丝丝的,她却觉得心里某个角落的结,悄悄松开了一点。

      那天晚上陆知珩应酬到很晚才结束。他给夏晚打电话时声音带着微醺的沙哑,说想见她。夏晚让他直接来酒店。

      他进门时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大衣肩膀处湿了一片。夏晚接过他的外套挂起来,又去给他倒热水。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背影,忽然开口:“你今天见到林舒了?”

      夏晚端着水杯走过来,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她给我发消息了。”陆知珩接过水喝了一口,“让我对你好点。说她要是再看见我欺负你,她就跟我断绝姐弟关系。”

      夏晚在他旁边坐下,忍不住笑了:“你表姐挺有意思的。”

      “她嘴硬心软。”陆知珩把杯子放下,侧过身看她,“她跟你说什么了?”

      “说你以前过得不好。”夏晚没有隐瞒,“说你胃出血住院,说你大学四年没出去玩过,说你——”

      “行了。”他打断她,抬手揉了揉眉心,“都是过去的事了。”

      夏晚伸手拉下他揉眉心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他的手指因为刚握过热水杯,是暖的。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茧,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这双手签过无数合同,处理过无数债务纠纷,也在无数个深夜独自攥紧过。

      “陆知珩,”她轻声说,“以后有什么事,别自己扛。”

      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扣紧了她的手指。

      周末,陆知珩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出了南城市区,沿着盘山公路往上走。路两边是落了叶的树林,枝丫交错,挂着残雪和冰凌。到了半山腰,他拐进一条岔路,在一扇老旧的铁门前停下来。

      铁门上挂着一块木牌,字迹已经斑驳了,依稀能辨认出“陆氏苗圃”四个字。

      “这是我爸以前承包的地。”陆知珩熄了火,“他去世以后一直荒着。前几年我把债务理清之后,把它重新租下来了。没想好做什么用,就一直放着。”

      他推开铁门,带着夏晚往里走。苗圃很大,但大部分区域已经荒芜了,杂草丛生,只有最里面的一小片地被收拾过,种着十几棵梅花。深冬时节,梅花开得正好,红的白的粉的,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像一片落在人间的云霞。

      “你种的?”夏晚蹲下身,伸手碰了碰一枝低垂的红梅。花瓣冰凉,带着幽幽的香气。

      “嗯。”陆知珩站在她身后,“我妈喜欢梅花。我爸以前每年冬天都给她折一枝。他走以后,我找不到地方折,就自己种。”

      夏晚站起来,回头看他。他站在梅树之间,深灰色的大衣衬得他身形挺拔,雪落在肩头,和深色的布料形成鲜明的对比。他正低头看一朵白梅,侧脸轮廓被雪光映得很柔和。

      她忽然想起十七岁的陆知珩。他在教室里埋头写题,侧脸也是这样好看,她趴在桌上偷偷看了整整一节课。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长得好看,后来才知道,他扛着的东西远比她想象中重得多。

      “陆知珩,”她叫他。

      他抬起头。

      “这片地,我们留着吧。”夏晚看着满园的梅花,“不要开发,不要盖楼。就种梅树。冬天开花的时候,你带我来折一枝回去,插在客厅的花瓶里。”

      他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拂掉她肩上的雪,动作很轻。

      “好。”他说,“留着。”

      两个人在梅园里待到天色将暗才下山。回程的路上,夏晚靠着车窗,看着暮色里起伏的山线和远处南城的灯火。车里暖风开得很足,陆知珩的右手搭在挡位杆上,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她伸出手,把自己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他没有转头,只是翻过手掌,十指扣进她的指缝里。

      “陆知珩。”她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灯火。

      “嗯。”

      “我回来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车子驶入市区,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橙黄色的光从车窗里照进来,一段一段掠过两个人的脸。夏晚闭上眼睛,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觉得心里很踏实。

      这座城市很大,冬天很长。但她终于不用再一个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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