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冬来》作家日月同辉

8、融冰 周一早上，

　　周一早上，夏晚刚到公司就发现气氛不对。

　　陈嘉木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攥着手机，表情一言难尽。看见夏晚进来，她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你跟陆知珩什么关系？”

　　夏晚的咖啡杯差点没端稳。

　　“什么？”

　　“别装了。”陈嘉木把手机怼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周六傍晚，夏晚站在巷子口，挽着陆知珩的胳膊，两个人靠在一起往外走。灯光昏黄，背景是那家私房菜馆门口的灯笼。拍得还挺清楚。

　　“今早南城一个本地号发的，配文‘陆氏集团总裁新恋情曝光，女方疑为新锐设计师’。”陈嘉木盯着她，“底下评论区已经炸了。”

　　夏晚把手机还给她，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我正想跟你说这件事。我和他——”

　　“你和他七年前就认识。”陈嘉木接过话头，叹了口气，“我昨晚看到照片的时候就觉得眼熟。你大学时候那张锁屏照片，虽然看不清脸，但那个校服外套的轮廓，跟陆知珩高中照片一模一样。我翻了一晚上你们俩的资料，总算是串起来了。”

　　夏晚沉默了。她没想到陈嘉木会这么敏锐。

　　“所以你进工作室之前就知道甲方是他？”

　　“我知道甲方是陆氏。”夏晚老实交代，“但我不知道负责人是他。后来开会见到了，我也没跟你说。抱歉。”

　　陈嘉木看了她一会儿，最后摆摆手：“算了，你私事我也管不着。但今天早上品牌方那边打电话来问了，说想确认项目组人员稳定性。意思是如果你们关系影响到工作，他们要考虑换人。”

　　夏晚攥紧了咖啡杯。这个项目是她回来之后接的第一个大项目，如果因为私人关系被换掉，她在行业里的口碑会受影响。

　　“我去跟陆总沟通。”她说。

　　“你确定？”陈嘉木挑眉，“你们刚复合，谈公事会不会——”

　　“会。”夏晚深吸一口气，“但该谈的还是要谈。”

　　她给陆知珩发消息，说中午见面谈项目的事。他回得很快，约了公司附近一家咖啡馆。

　　中午十二点，夏晚推开咖啡馆的门时，陆知珩已经坐在角落里了。他面前摆着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铁，拿铁推在对面的位置上。他看见她进来，抬手示意了一下。

　　夏晚坐下来，直接切入正题：“今早的照片你看到了？”

　　“看到了。”他语气平淡，“我让公关部压了，但源头那个号不是我们合作的媒体，删不掉。”

　　“品牌方那边有顾虑。”夏晚捧着拿铁，“怕我们关系影响项目。”

　　陆知珩看着她，手指在咖啡杯上轻轻敲了一下：“你怎么想？”

　　“我想继续做这个项目。”夏晚迎着他的目光，“我回来之后接的第一个大项目，不想搞砸。而且方案是我一手做的，我最了解每一个细节。”

　　陆知珩点头。他沉默了几秒，忽然说：“那就公开。”

　　夏晚愣了一下。

　　“公开我们的关系。”他端起美式喝了一口，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与其让人猜，不如直接说清楚。这样品牌方那边我去沟通，就说陆氏和你们工作室的合作是基于专业能力，负责人之间的私人关系不影响项目推进。如果他们还有顾虑，我亲自跟他们谈。”

　　夏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七年前的陆知珩从来不会做这种决定。他那时候什么都藏，什么都自己扛，恨不得把她推到最安全的地方去。现在的他，学会了直面问题。

　　“你确定？”她问，“公开的话，你那边压力不小。南城商圈就这么大，你的事——”

　　“夏晚。”他打断她，语气很平静，“我等了七年才等到你回来。你觉得我会因为几条流言就退缩吗？”

　　夏晚被他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她低下头喝拿铁，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弯。

　　“那就公开。”她说。

　　当天下午，陆氏集团的官方账号发了一条声明，措辞简洁官方：“陆氏集团总裁陆知珩先生与某设计工作室设计师夏晚女士为正常恋爱关系，不影响双方工作合作。感谢社会各界关心。”

　　声明发出后半小时，夏晚的朋友圈就炸了。苏念连发了十几条语音过来，每条都是尖叫。夏晚躲在工位隔板后面一条条听，听得耳朵发烫。

　　陈嘉木走过来敲了敲她的桌子：“品牌方那边陆总已经沟通好了，说继续用我们。你好好做方案，别辜负人家替你出头。”

　　夏晚点头，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抽屉里，打开电脑专心改图纸。她改了没多久，陆知珩的消息又弹了出来：“晚上来我家。我妈说包了饺子，让你去吃。”

　　她盯着屏幕，回了一个字：“好。”

　　下班后陆知珩来接她，这回直接停在了公司门口。夏晚拉开车门坐进去，发现后座放着一束花。白色的洋桔梗，用深灰色的纸包着，素净又好看。

　　“谁买的？”

　　“我。”他发动车子，目视前方，“我妈说你以前喜欢这个。”

　　夏晚把花捧起来闻了闻。洋桔梗没什么香味，但她记得高二那年陆知珩送过她一枝，是在学校门口的花坛里偷偷摘的。那时候花坛刚种了新花，他挑了一枝最白的，趁没人注意塞进她书包里。她拿回家养了三天就蔫了，舍不得扔，夹在字典里做成了干花。

　　“你妈怎么什么都知道。”她说。

　　“她记性好。”陆知珩顿了顿，“你走以后那几年，她经常念叨你。说小夏爱吃萝卜糕，小夏怕冷，小夏设计图画得好。我每次回去她都问，有没有小夏的消息。”

　　夏晚把脸埋进花束里，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晚饭是在陆知珩家里吃的。他在城西有一套不大的公寓，布置得简洁干净，客厅里除了沙发和书架几乎没有多余的家具。厨房倒是很齐全，周芸正站在灶台前煮饺子，看见夏晚进来，笑着指了指餐桌：“坐，马上就好。”

　　三个人围着小餐桌吃饺子。周芸包的饺子个头很大，皮薄馅足，咬开是鲜虾和猪肉的馅，汤汁溢出来烫了夏晚的舌头。她嘶了一声，陆知珩立刻递过来一杯凉水。

　　“慢点吃。”他说，语气无奈。

　　“你以前也这样。”周芸在旁边笑，“小夏吃东西急，你就在旁边端着水等着。我那时候就想，这姑娘以后要进我们家门，我得提前把胃药备好。”

　　夏晚差点把饺子呛出来。陆知珩面不改色地往她碗里又夹了两个饺子：“多吃点。”

　　饭后周芸去厨房收拾，夏晚想帮忙被她赶了出来。她站在客厅里看陆知珩的书架，发现上面除了管理类的专业书，还塞了几本设计杂志。最新一本是上个月的，翻到折角那页，正好是她去年获奖的那个作品。

　　她抽出那本杂志，回头看他。陆知珩正在擦桌子，动作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擦。

　　“你订了多久？”她问。

　　“三四年。”他把抹布放回厨房，“你入职那家事务所之后，他们的项目都会上这本杂志。”

　　夏晚把杂志合上，放回书架。她走到他身边，伸手环住了他的腰。他刚洗过手，掌心微凉，落在她后背上时却很快暖起来。

　　“陆知珩。”她把脸贴在他胸口。

　　“嗯？”

　　“你以后想看我的作品，直接跟我说。我寄给你，不用偷偷订杂志。”

　　他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手臂。客厅里只开了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书架上，叠在一起。窗外是小区的花园，几株腊梅开了，香气隐隐约约飘进来。

　　厨房里传来周芸哼歌的声音，年糕在脚边喵喵叫着要吃的。夏晚闭上眼，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冬天很冷，可她终于不用一个人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