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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寒潮 寒潮是在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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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潮是在深夜抵达的。
夏晚被窗外呼啸的风声惊醒,起身去关窗时,发现窗台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霜花。她伸手碰了一下,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让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天。
那时候她和陆知珩还在上高二。南城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整个学校都沸腾了。课间操取消,学生们涌到操场上打雪仗。夏晚怕冷,缩在教室窗边看别人玩,忽然一个雪球砸在玻璃上,碎成一片白茫茫的雾气。她探头去看,陆知珩站在楼下,手套上还沾着雪,仰着头冲她笑。
“下来。”他用口型说。
她摇头,指了指自己单薄的校服外套。他挑眉,转身走了。五分钟后他出现在教室门口,手里多了一件羽绒服——是他的。深灰色的长款羽绒服裹在她身上,下摆几乎拖到膝盖,袖口长出一大截。他低头帮她把袖口挽了两折,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还冷吗?”他问。
她摇头,偷偷把脸埋进领口里,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清冽的雪气。那一刻她觉得,十七岁的冬天比夏天还要滚烫。
第二天陆知珩就感冒了。他坐在座位上打喷嚏,夏晚愧疚地给他递纸巾,他却笑着把她的手连同纸巾一起握进掌心里,低声说:“值了。”
那个冬天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那么大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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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来得比预想中快。
夏晚花了整整三天做出方案初稿,改了又改,直到陈嘉木点头说“可以了”才罢休。周三下午,她抱着笔记本电脑走进陆氏集团的会议室,发现陆知珩已经在了。
他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向她身后的陈嘉木。
“开始吧。”
夏晚把方案投到屏幕上,开始讲解。她尽量让声音平稳,目光盯着屏幕而不是他的脸。讲到第三页时,陆知珩忽然打断她:“等一下。这里的动线设计有问题,跟消防通道重叠了。”
夏晚愣了一下。她确实没注意到这个细节,赶紧翻到平面图核对,果然——设计稿上的一处走廊宽度标注有误,导致跟消防通道的间距不够。
“抱歉,我马上调整。”她低头在笔记本上标注。
“下周一之前给我修改版。”陆知珩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还有,第五页的材质方案,预算超了,换一种。”
陈嘉木在旁边打圆场:“陆总,材质这块我们还在比选,最终方案会控制在预算内——”
“那就尽快。”陆知珩合上文件站起来,“今天先到这里。”
他转身要走,夏晚忽然开口:“陆总。”
他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她。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夏晚攥紧了手里的笔,声音尽量平稳:“关于消防通道的问题,是我疏忽了。但我记得贵公司去年在城东的那个项目,也出现过类似的间距争议。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把当时的解决方案发我参考一下?”
她看见陆知珩的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那丝意外转瞬即逝,快得像错觉。
“让陈嘉木找我助理要。”他说完便走了出去,步伐没有半分停顿。
陈嘉木松了口气,拍拍夏晚的肩:“行啊你,还敢跟他提要求。不过刚才那个项目确实有参考价值,我去要资料。”
夏晚点点头,低头收拾东西。她没告诉陈嘉木,她之所以知道那个项目,是因为她花了三个晚上,把陆氏集团近五年的公开项目资料全看了一遍。她本意是了解公司风格,却在某个项目的新闻稿里发现了一条被埋得很深的关联——那个项目的地块,原本属于一家叫“盛恒”的公司。
而盛恒的法人代表,是陆知珩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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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班到晚上八点,夏晚才从公司出来。
外面下起了冷雨,雨丝夹着细碎的冰粒,打在脸上生疼。她没带伞,把风衣领子竖起来,快步朝地铁站走去。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红灯亮了,她停在斑马线前,目光无意间扫向马路对面。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灯亮着,雨刷有节奏地摆动。车门打开,一个年轻女人撑着伞快步跑到副驾驶旁,弯腰跟车里的人说了什么。然后她绕到驾驶座一侧,车窗降下来,露出陆知珩的侧脸。
女人把伞往他那边倾斜,笑盈盈地递给他一个文件袋。陆知珩接过来,说了句什么,女人摆摆手,转身跑回了路边的写字楼。整个过程不过半分钟,像极了普通同事之间的交接。
可夏晚站在原地,脚跟像生了根。
她认得那个女人——陆氏集团的法务总监,她在公司官网上见过照片。但让她挪不开眼的不是那个女人,而是陆知珩接文件袋时,左手无意间攥紧又松开的动作。那个小动作,他只在极度紧张或压抑的时候才会做。
他在紧张什么?那份文件袋里装的是什么?
绿灯亮了。夏晚迈步往前走,雨粒打在睫毛上,视线有些模糊。她掏出手机,犹豫再三,终于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苏念。”她拐进街边一家便利店的屋檐下,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你之前跟我说,你有个朋友在陆氏集团工作?”
“对啊,怎么了?”
“帮我打听一件事。”夏晚看着马路对面那辆已经消失在雨幕中的黑色轿车,一字一句地说,“盛恒公司,七年前为什么注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苏念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夏晚,你查到什么了?”
“还没。”夏晚呵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冷雨中迅速消散,“但我一定要查清楚。”
挂掉电话后,她在便利店里买了杯热咖啡,站在窗边慢慢喝。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嘉木发来的消息:“陆总助理把资料发过来了,转发你邮箱了,注意查收。”
夏晚点开邮件,附件里除了项目资料,还夹了一份会议纪要。她随意往下翻,忽然在纪要末尾看到一行不起眼的备注:“盛恒地块历史遗留问题,由陆总亲自处理,暂不外传。”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七年前的那个夏天,陆知珩的母亲住院,盛恒公司注销,然后她接到那通让她离开的电话。所有的事情都挤在同一个时间节点上,像一团被胡乱打结的线。
夏晚把咖啡放下,在便利店的暖气旁站了很久。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雨夹雪,细碎的冰晶混着雨水簌簌落下,在地面上汇成一片湿漉漉的灰白。
她想起十七岁那年的雪,想起陆知珩把羽绒服裹在她身上的样子,想起他第二天感冒了还笑着说“值了”。
那时候她以为,他们会一直那样走下去。
夏晚推开便利店的门,走进寒潮呼啸的夜色里。雨夹雪落在她肩头,融化成冰凉的水珠。她裹紧风衣,在心里默默数着步子,像很多年前放学路上那样,一步一步走回酒店。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再从背后追上来,把外套披在她肩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