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
-
主殿中龙涎香从博山炉中升腾袅袅白烟,萦绕在御案周边,天子修改了礼部端午射柳的仪注,念事与殿试相去过近,行事太过仓促,遂将日子定在了五月下旬。
御案近前静静悄悄的,近身侍奉的小内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夏吉亲上前挑了灯芯,点了安神的伽南香,像今夜这般,夜里起来翻看奏折的还是头一次,夏吉接过仪注,觑着天子的神色,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也快要朝不保夕,几次动了动唇想劝圣上请御医,余光瞧见脚边被摔碎的茶盏瓷片,又缩了回去了。只能将目光投向跪在地上的锦衣卫指挥使沈大人,祈盼着他不要在天子头疾时上赶着禀告不好的事儿。
夏吉将仪注放在批阅好的那一摞,接过小内侍递来的温热巾帕,双手捧着。
李崇晞后仰靠在引枕上,任由夏吉将帕子热敷在额头,觉得松快了几分才开口问,“先说说北镇抚司的事。”
今日沈羽并未一直跟着温臻嘏,只在其上下值时亲自过去瞧了一眼,掌握了对方的行踪,后边便换成自己的心腹。
沈羽跪在御案前,有不少碎瓷片就落在他膝盖边,自然知晓天子心情不愉,低声将回话尽量妥帖,
“回禀圣上,目前来看,事情进展得顺利,属下的那批江湖人已经扮作了瓜农、小贩、货郎,或者潜伏在牙行中,等着六部中府上大管事挑选奴仆时,便可潜进府中,只是,”沈羽把声音轻了又轻,“只是这些安排均在外围,若是进入后宅或者书房要地还需等待时机,再者兵部尚书夷十族,属下手里的人散出去不少,眼下进展会慢些。”
“做得不错,想要抓住这些朝臣的把柄,只有拿出水磨的功夫。”李崇晞又重新热敷了一条帕子,“朕可以给你时间,但不允许打草惊蛇,让张太后警醒,届时她在朝堂上正面反击、全力阻挠时,朝堂上必然会引来担忧、不安和质疑,朕不想动兵用武力推翻,这样只会给后世留下数不尽的笔诛墨伐。”
若是用了武力,此后无论他怎么小心谨慎、企图遮掩,史书上‘夺位’这一条污笔是抹不去的。毕竟他非天子降旨,即使顺延皇位,也需要得到张太后以及那群老臣的承认,才能更加名正言顺。
他既然能同意每月有一次能同张太后共坐金銮殿,就是还想再演上几分那‘母慈子孝’的戏码,两人表面的联盟是极其薄弱的,且登基当日所有宗亲、朝臣都亲眼看见张太后没有交还玉玺。
面对这样的临时变卦,若说张太后对自己没有半点防备,他是不信的,也是在这样极具尴尬的时刻,对内阁迎接他进京的猜疑、忐忑便成了滔天的洪水,瞬间向他涌来。
张太后手捧着描金雕龙的木盒,不肯交还,他站在礼乐交织的众目睽睽之下,会忍不住想,内阁、朝臣、禁军是不是知道却不告知,而是更想让张太后继续掌管大权,又碍于太.祖皇帝‘兄终弟及’的祖训,才能千里迢迢地从宁夏将他找来,是不是想让他做个傀儡皇帝。
如此一来,虽然内阁尽说自己不知情,在李崇晞这儿只能算是勉强搪塞过去,毕竟此事干系重大,只张太后一人便能隐瞒过去吗,这样的质疑长久地盘桓在他的心头,便生了疑神疑鬼的性子,尤其他身无母族、没有外戚,在百官中更没有根基。
其实,那日他的兵就在京郊大营,他简直想举兵掀翻了这个朝廷,夺下玉玺,自己做皇帝。但他心中始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不能,不能这样做。
他临朝两年近乎是在用雷霆手段于朝堂周旋,更加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后来他逐渐想到兵法中曾言: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扳倒张太后应当不费一兵一卒才是上上策,是以他想到了太.祖帝,是以他把目光盯上了北镇抚司。
就是为了今日。
李崇晞忍着头痛,凤眸浅睁,望着殿中层层高叠的横梁、雀替、宝相彩绘,视线没有焦距地落在不知何处的虚空中,“你做得还太少,等处理完兵部尚书抄家灭族的事宜,在花楼娼馆、戏院酒楼、诗集雅会,甚至他们的籍贯老宅,也要陆陆续续安排上锦衣卫,只能比太.祖帝时更盛才行。”
显然李崇晞是做了长远的打算,开始使用更加隐匿的手段。
沈羽低头应是,得了天子令躬身退下。
李崇晞拿掉了敷在额头的温热,目光落到御案一侧已经摞了十几封没有拆封的密信上,最上头是沈羽新送来,想着左右不过是上值修书、归家与娇妻共枕,一时便失去了打开的欲望。
因着天子是夜半醒来,整个暖阁中只亮着浅浅的烛光,燃着的银烛照亮御案周边的一方小天地,让李崇晞不由得想到了那夜整个翰林院中只有自己与先生两人,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温玉镇纸上,本以为自己已经忘记那如润玉般的手臂,纤细光洁,嫩生生的白腻,更遑论上面的皂角未除,上面的水珠垂坠,如白梅滑雪,如月光新生,李崇晞没想到他还能如此记忆犹新。
目光凝了凝,李崇晞撕开了信封,展出那四指宽的银鼠色宣纸,不咸不淡一目十行地往下看。
整个主殿中一室无声。
约莫半盏茶不到,夏吉望见了天子额间突起的青筋,悄声将自己的身子往烛光边缘外缩了缩,企图让更加烦躁的帝王忘记他这个人的存在。
李崇晞真是有些叹为观止,他没想到先生竟然还有如此灵动狡黠、不拘一格的一面,喝酒贪嘴、连吃带拿,尤其是哄人的功夫,不仅擅长哄女子,惹得她们芳心,还擅长哄男子,让其乖顺听话,所用的不过是小小的一颗饴糖,恐怕只有郑小公爷这样的傻子才会上当。
这样一种温婉待人的妥帖,他从未感受过,一时不知是该嘲讽还是该嫉妒,总之心中被搅动了几分,最后只剩下莫名的惆怅,一种难言的怅然,就像游园惊梦这四个字。
他回忆着父王对他苛责打骂、冷言诅咒,只因他的母妃是外族人,他那貌美母亲更是不消说,没有母凭子贵,反招致冷落,为了讨人欢心,便成了殴打的帮凶,关门落锁、钳制踢打样样不落,李崇晞很奇怪为什么两岁的事情他能记得,大致是太恨了,太痛了。
后面的时光便变得模糊,像是上天在他眼前罩上了一团白雾,扑朔迷离,迷雾中似是有人,或是其他影像他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迷雾里面有活物。
深究不得,更陷混沌。
破开云雾,头疾更甚。
应当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否则他怎会偏偏失去了这段记忆呢,李崇晞如是想。
穿过这白雾,往后走,便是他成为了将军,统领一方,驱逐鞑靼,守卫边疆,再后就是登基的事儿了。
细细想来,那团迷雾样的记忆就是他头疾的根源,但记忆这种事儿又怎能说得清?他望着今日的密报,目光凝在上面,一时在想,在那离奇的迷雾中会不会也有人离谱的给过他一颗饴糖,让他甜甜嘴渡过厄运和困顿。
这真是一种小儿女情态,所幸李崇晞不是什么喜欢追忆过往的人,更是讨厌多愁善感的人,他信奉凡是自己想要的便是拼杀也要得到,纵使曲折迂回,只要是对自己有利的他就要得到,纵使手段上不了台面,就这样那颗有可能是被别人给予的‘饴糖’也就被他抛之脑后了,那点子怅然至此也就烟消云散了。
再重新翻看这封密信,李崇晞只觉得三人是自己的臣子,通过科举选举上来,心中怀着对庙堂的向往,有着少年人应该有的义气与豪情,也有友人间的吃酒投壶的嬉闹,正是最好的年纪。
郑家大公子的情爱入不得他的眼,唯有张家与郑家可能存在的嫌隙分去了他几分注意,但在那小厮话中两个世家连口舌争吵都没有,半点子实证也无,李崇晞只当自己看了场戏本,目光停在结尾处——吹灯落帐,夫妻同榻而眠。
他没有让锦衣卫窥探臣子床帏之事的喜好,两人关起门来如何的郎情妾意他不想知道,但回回都是这几个字,不免想到想到那人用洁白的臂弯拥着爱妻入怀,这样的念头一起,李崇晞便觉得自己龌龊不堪、秽思缠心,愧对当真是在尽心尽力教他的先生。
“去沏壶冷茶来。”
连喝几盏,李崇晞冲下去了心中的那股子躁意,转着凤眸问夏吉,
“张太后宫中可有什么动静?”
“回禀圣上,张家小姐留慈和宫住了十几日,张太后让人放出话来,说张家小姐是跟着教习嬷嬷学规矩,跪在泰和宫门前是为了更好的学习请安行礼的仪态,但凡有不妥,便要日日反复演练,掌握分寸,如今规矩学好了,便放人出宫去了。”
李崇晞双眼一眯,冷哼一声,“她倒是会顾忌张定真的颜面,跪了这几日反而成好事儿了。”
夏吉不敢说话。
“张太后这颠倒黑白、胡搅蛮缠的本事,真是无人能及,朕观之叹服。”李崇晞手指揉了揉鬓角,思忖须臾,眯着瞳仁吩咐夏吉,“射柳的事情,你暗中注意着,看看礼部会请哪些人来。”
夏吉自然明白,“奴才省得。”他心里盘算着如何能把这事儿办得漂亮,能如何让天子满意,他要常去文渊阁那边看看,注意次辅兼礼部尚书招赵元凤的动向。
李崇晞忽而又想到什么,“去把泰熙宫后边的西苑收拾出来,等明日休沐一过就让你的那些干儿子们,还有宫城中有品阶的宦官都过去,每月需得有三日听翰林院的编修讲学,尤其是太后娘娘宫中的那些人,就说‘宦官不知书,猜忍阴毒,好谄媚,朕颇以为是,且有误读甚改诏令者,易酿成祸事’。”
夏吉听了头顶冒出一层冷汗,这是好事儿,他们这群人没有几个识字的,常常低人一等,身份完全是跟着主子起伏,就像是主子身边养的一条狗,不配有自己的想法;这更是大大的不好,尤其是熵帝时的阉党就是因为自己认识几个字,便在皇帝面前逞能取巧,迎合先帝喜好,借机行奸构祸。
听了这番话,夏吉都不知道天子说的是正话还是反话,这......真是让他们宦官学字呐?还是想借机除掉他们呐?
冷汗从额头滑下来,夏吉没敢擦,壮着胆子颤声问了一句,“圣上想让奴才们学什么?”
“先从宋儒理学的三纲六纪开始吧。”
不多时,重重龙榻之中又传出一声吩咐,“给朕准备一身普通百姓的布襦。”
*
休沐这日,温臻嘏胡乱吃了几口粽子,见婉娘一心扑在刺绣上,也没有什么出门游玩的心思,便同她商量,
“婉娘今日我想出去一趟。”
婉娘坐在枣树下对着日光穿针引线,“十日一休沐,难得这一日,你刚醒了酒不在家好好休养,出去做什么?”
她实则是想去书寓,但又不能对婉娘说实话,便只能道,“就在茶肆听听坊间对朝廷的传言,你知道的那地方消息传得尤其快,我多知道些可以小心行事。”
婉娘果然没有怀疑她,便起身去里间拿了几两银子,“你听起来没完,自己记得用午膳。”
温臻嘏收好银子,胡乱吃了几口粽子便出了家门。
看着这来来往往的文人墨客、才子佳人手上均带着五彩绳,赛龙舟的余韵还在,护城河上有不少百姓正在泛舟,五月初十的阳光格外毒辣,温臻嘏觉得青布纳面的靴帮踩在青石上有些发烫,日头下的有带着意中人买绸缎布匹的,她离近看了看,就属婉娘绣的苏绣正畅销。
好不容易走到了春坊附近,却愁荷包里银钱不够,她本想将郑小公爷送的人参偷出来的,奈何婉娘视它如命,每日都要瞧上一遍,她用人参换银子的计划只能落空,且她仅剩的一点俸禄也给郑小公爷买了饴糖,手中寒酸想再进书寓,委实难办。
更不巧的是,就在她还在慢慢悠悠走着,内心实则在苦思冥想时,那日招呼她的地痞就先瞅见了金主,上前来问候,
“小公子今儿改成白日里来了?怎么着,还是去那处吗?”他手里边吃着手里的粽子边问,“夜里瞧不清路,今儿还让小人给您带路呗?”
叽里咕噜,他朝上吐出几个枣核,不巧粘在了旁边赶路的大婶儿身上。别人还没张嘴呢,他倒是恶人先告状,“干什么挤到这边来,没看见挡着爷的道了么。”说完目光凶恶地盯着人,露出了别在腰间的短鞭。
就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那妇人半气半怕地摸出来袖子里的银子,捂着自己的满篮子的鸭蛋护犊子似的走了。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几乎没给温臻嘏反应的机会,她看着地痞转头赔笑脸,“惊扰了小公子,对不住,对不住,咱也快走吧。”
如此横行霸道一番显然看清了她的穿着,想要她见识自己的能耐。
温臻嘏还是穿着那夜的青直裰,打眼一瞧就是个普通文人,但仔细去看,袖口衣领中却带着毛边,手腕上连象征吉祥的五彩绳都没带,不禁又被人看轻了几分。
这地痞惯来见人下菜碟,试探着问,“小公子带够银子了没有?”
温臻嘏心中暗骂这真是个混账,全然的混不吝,已经无药可救,目光沉了几分,“今个儿不用你。”她推开人找出一个有些胆怯的少年,“就你,你带我去。”
“嘿,你怎么不懂规矩,”那地痞嚷了一声,“哪有中途换人的,你要赔我这一单的银子。”
他转头夺走了那个少年的全部的银钱,笑得阴沉,“去吧,赶紧去给贵人引路。”
望着两人的背影还不忘啐上一口,抄着袖子窝回了春坊的牌坊后面。
“你要去哪儿?”
温臻嘏望着那少年,“书寓。”这两个字一出,就见那少年冷不丁站住,转出来半个身子,显然是想要跑。又想起身边还有个人,便只能扭着身子站住,讷讷道,“贵人见谅,小人肚子不舒服,要不您换个人吧?”
这样拙劣的谎言,温臻嘏眯着眼睛问他,“你怕什么?难不成里面死人了?”
也不知道是怕她的话,还是怕她这个人,只见她话音刚落这个少年就惊惧地瞪圆了眼。
路上,温臻嘏只能半推着人,凭模糊的记忆往前走,先经过了那个倚门揽客丰腴的小娘子,再往春坊深处去找,可走来走去门户紧锁,也没找到应该从哪扇门进去。
“这是怎么回事?”她站在路边盯着人问。
少年下意识抬手护住自己,抱住脑袋蹲在地上,“就、就白天要从绸缎铺子里才能进去。”等了半天,见对方没有动手打人的意思,从双臂中探出头来问,“贵人带够银子了吗,必须要买够上百匹布才能进后院,穿过后院就是你之前进的宅子了。”
这......不得花上千两银子吗?
她几乎觉得今日自己要无功而返。
只听那少年看着她,又问,“贵人没有钱有信物也行。”
这时,温臻嘏很想问他是什么样的信物,是不是只要贵重就可以,还是有某种象征身份的表征。
但她不能问,只能硬着头皮道,“带我去绸缎铺子,本公子有的银钱。”
随后两人就站在了铺子面前,正对面就是那个叫细腰的姑娘,乐得眉开眼笑,“呦,两位又见面了,实在不行就进我们这楼里坐坐,用不了多少银子。”
温臻嘏被她娇媚的声音叫得头皮发麻,被裴荣珊吓得有些心理阴影,生怕背后的人会拉拽,便一甩袖子进了铺子。
这铺子是七间房打通,除了门口的这面有一排的直背交椅,其余四面墙都镶嵌着木架,统共有上千匹绸缎码得整齐,上方的横梁上也有悬挂,正垂到客人的眼前,有伙计坐在木梯上正取下旧的换上新的,层层叠叠间穿梭其中,竟然看不清客人的面孔,这样大一间店铺,偏只有一个两扇门的门面,隐约中她也能看见通向后院的也只有一帘青布。
她四下打量,此时才恍然那个少年竟然没有跟进来,她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个伙计。
这伙计见到她这样的也有些意外,但很快毫不在意地笑着问道,“小公子可有看入眼的绸缎,”说完简单地给她介绍,“那边是山西的潞绸,旁边是湖州的湖丝,我们铺子里卖的最好的是苏州的吴缎和金陵的云锦。”说着请她摸垂挂的苏绣,“您若是不打算送到自己府上,我们也能帮您送到别处。”
伙计笑眯眯地望着她,“贵人进了这里是一定要买够百匹哦,不然想出门可不容易,这是我们的规矩。”
她听了这最后一句才明白,为何这铺子门前冷冷清清,来往之人寥寥,原来是进来容易出去难。
待伙计领着她看了个尽兴,最后停在两个手持木棍的壮汉面前,“贵人请说出要买的数量吧。”
在貌似挑选的过程中,她想尝试着与旁人搭讪或者往门口靠近,都被这伙计阻挡或者推搡着带着她转了个方向,离开的尝试皆是以失败告终。
温臻嘏绷紧了神经,面不改色道,“先来上百匹潞绸。”看着就属这个数量最少。
“真不巧,山西的货今儿个买完了。”
“那我改天再买。”
无人说话,只听有棍棒敲响了青砖地面。
伙计笑着道,“我们这里就属江南的绸缎多,贵人您看......”
“......”
温臻嘏猜测这店铺的东家或许是个江南人,其他的布匹摆在上面就是摆设,不会真正卖人。
伙计显然不满她的拖沓,催促道,“贵人,小人可不想动粗,您想好买哪种了吗?”
“就、就......云锦吧,普通暗花的,先来一百匹。”
伙计伸手,“请先付两千银票。”
“你!”温臻嘏被气得个倒仰,“这顶多一千两,你们未免也太黑了些!”
伙计似乎感觉不对劲,退到那两个壮汉身后,看着她问,“贵人是正经来买布的?”
她的声音引来周围人的侧目,理智告诉她,这确实是个不正经的铺子,而她确实是来做不正经的事儿,最不应该的就是来正经买布!
铺子里多少有些暗影,在这般垂落的精美绸缎下不知藏了多少晦涩和阴私,温臻嘏有种身陷险境的恐惧,不自觉地握紧了袖口,想要滑出藏起来的薄刃。
然而当她迟迟没有动作,而对面的棍棒已经落下。
咕噜咣当,几颗红枣正好从身后射进来,不偏不倚将对面的三人打了个趔趄。
温臻嘏回头,正好看到李崇晞一副农耕莽夫的模样进来,绸缎抬起垂落下,门口是那个撇下她先逃跑的少年,怀里揣满粽子和鸭蛋,看见她的目光,缩了缩脖子又跑走了。
瞬间几人都被吓了一跳,僵在原地没敢动作,看着人不疾不徐地近前,端的是矜贵倜傥的架势。
李崇晞一手扣住她的肩膀,将她往后拉了拉,
“四千两银票,带我和他一同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