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雨夜奔逃 “落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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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晏几道《临江仙·梦后楼台高锁》
病好之后，吴怜生搬回了正屋。
虽然还是睡在地铺上，但至少不用再去那个漏风的偏房挨冻了。墨远深依旧没给他什么好脸色，每日除了必要的几句话，便不再多言。但他会默许吴怜生把熬好的粥端上桌，会喝掉他煎的药，甚至会在吴怜生洗完衣服后，淡淡地说一句“水凉，用热水洗”。
在旁人看来，流烟剑主依然是冷若冰霜。可吴怜生知道，师尊的心，已经软了。
可吴怜生心里，却越来越煎熬。
他太了解墨远深了。师尊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他重情重义，也恩怨分明。如今他虽然因为一时的心软留下了自己，可那根刺，永远扎在两人中间。墨远深每次看着他时，眼底偶尔闪过的那一丝痛楚和挣扎，都像一把钝刀，在凌迟着吴怜生的心。
吴怜生觉得，自己就像是困在笼子里的一只鸟。师尊用金丝笼护着他，不让他受外面的风雨，可这只鸟的存在，却时时刻刻在折磨着养鸟的人。
他不想让师尊为难。如果他的存在，只会让师尊永远活在仇恨与爱意的撕扯中，那他宁愿走。
哪怕外面是狂风暴雨，哪怕是死无全尸。
那是初秋的一个深夜，天降暴雨。
墨远深白天处理厌离坞的事务，耗了些心神，夜里喝了一碗安神汤，睡得很沉。
吴怜生躺在地铺上，听着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睁着眼睛，看着房顶的横梁。
他慢慢坐起身来，轻手轻脚地披上那件青灰短衫。他没有带任何东西，只拿走了桌上那枚用来压纸的“安”字木牌，还有他从前给师尊求的那枚平安符。
他走到榻边，跪下来，借着微弱的月光，贪恋地看着师尊熟睡的眉眼。
“师尊。”他在心里无声地唤了一句，眼泪无声地滑落，“弟子走了。弟子不在，你就能好好做你的流烟剑主了。你就不用再因为弟子，被天下人耻笑了。”
他伸出手，想去碰碰师尊的脸，可手停在半空中，终究还是收了回来。
他俯下身，在榻前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青砖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当啷——”
就在他站起身准备离开时，不小心带倒了榻边的剑架。流烟剑的剑鞘撞击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墨远深猛地惊醒了。
他睁开眼，正好看见吴怜生站在门口，一身单薄，满脸是泪。
“你去哪？”墨远深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但那股寒意已经瞬间蔓延开来。
吴怜生身子一僵。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师尊，弟子走了。弟子去雁门自首，跟天下人说，是弟子勾结温雨泽，是弟子骗了师尊。这样，师尊的手就是干净的。”
墨远深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困意瞬间消散。
他猛地掀开被子，连鞋都没穿，大步走过去，一把扣住吴怜生的肩膀，将人狠狠转了过来。
“你疯了？！”墨远深看着他，眼底的怒火和惊惧交织在一起，“你出去就是死！外面那些人恨不得喝你的血，你以为你顶着个‘自首’的名头，他们就会放过你？”
“弟子不怕死！”吴怜生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他，“弟子怕的是师尊难受！弟子看出来了，师尊每天看着弟子，都在恨自己。弟子不想师尊恨自己……”
“你闭嘴！”
墨远深厉声打断了他，胸口剧烈起伏着。
就在这时，外面的雷声轰然炸响，大雨瓢泼而下。
吴怜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墨远深，转身推开竹屋的门，直接冲进了暴雨里。
“吴怜生！”墨远深在身后目眦欲裂。
墨远深没有丝毫犹豫，连外袍都没披，直接踩着大雨追了出去。
雨夜的山路极其难走，泥泞湿滑。吴怜生跌跌撞撞地往前跑，雨水砸在他的脸上，混着泪水，他什么都看不清。可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离开师尊，师尊就能解脱了。
可他忘了，他如今修为被封，这副身子骨又弱，怎么可能跑得过渡世境的流烟剑主。
没跑出多远，他就被湿滑的树根绊倒，重重地摔在泥水里。
还没等他爬起来，一道黑影已经如鬼魅般落在了他面前。
墨远深浑身都湿透了，头发散乱，一双眼睛红得像是在滴血。他死死盯着泥水里的吴怜生，气得浑身发抖。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墨远深声音沙哑地吼着，一把揪住吴怜生的衣领，将他从泥水里拽起来，“你想死是不是？你想死我现在就成全你！”
他扬起手，像是要一掌劈下去。可看着吴怜生那张沾满泥水、苍白绝望的脸，那巴掌怎么也落不下去。
吴怜生仰着头，迎着他，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师尊，你打死弟子吧。弟子不想看你为难。弟子是仇人的儿子，弟子配不上你。”
“谁说你配不上！”
墨远深终于崩溃了。他一把将吴怜生狠狠按在身后的树干上，低下头，重重地咬住了他的嘴唇。
那根本不是一个吻，那是撕咬，是啃噬，带着绝望的宣泄。
吴怜生疼得闷哼了一声，可他没有躲，反而伸出手，死死搂住了墨远深的脖子，仰起头，热烈而绝望地回应着他。
雨水冰冷，可两人贴在一起的身体却滚烫得吓人。
“吴怜生，你听好了。”墨远深喘着粗气，离开了他的嘴唇，额头死死抵着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娘欠的债，你已经还了。你说你骗我，你用你这大半年的当牛做马，用你那颗心，早就还清了。”
“我不管你是什么迟安的儿子，我也不管天下人怎么说。我墨远深今天把话放在这里。”
墨远深看着他，一双眼睛里是毁天灭地的偏执：
“我认了。我就算被你这骗子拖进地狱，我也认了。你既然从一开始就招惹了我，那你就得负责到底。”
吴怜生愣住了，雨水冲刷着他的脸，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如同疯魔一般的师尊。
“师尊……”
“别叫我师尊。”墨远深的手顺着他湿透的衣服滑下去，紧紧扣住他的腰，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从今天起，叫哥哥。”
吴怜生浑身一震，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死死咬住嘴唇，终于不再压抑，放声大哭。他一把扑进墨远深怀里，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得像个终于找到了归宿的孩子。
“哥哥……哥哥……”
墨远深抱紧了他，在瓢泼的大雨中，将他打横抱起，一步步往回走。
那夜的雨，下得很大。
可竹屋里的灯火，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暖。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雨夜奔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