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落剑 if没有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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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宫的正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温雨泽临死前的狂笑似乎还在梁柱间回荡。他倒在血泊中，眼睛瞪得极大，死不瞑目。而在他方才喊出那番话之后，整个大殿里的各派弟子，甚至连沈长歌和柳逐风，都僵在了原地。
温雨泽说：“墨远深，你师尊是为你死的！可你身边那个人，他什么都知道！他从第一天就知道！”
墨远深站在原地。流烟剑出鞘的寒光尚未散去，剑锋上的青光将他的脸映得惨白。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站在殿角的吴怜生。
少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短衫，那身衣服沾了些飞溅的血迹。他孤零零地站在柱子旁，瘦得像一把随时会折断的竹骨。没有逃跑，没有拔剑，甚至没有一丝一毫想要反抗的意思。
墨远深看着他，胸口像是有千万根针在同时扎。他想起迟安留在西院的那封信，想起那个“安”字木牌，想起温雨泽书房里的密信。他想起这些日子吴怜生端来的每一碗粥，掖过的每一次被角，想起那个夜里，少年跪在灯下，发着抖说：“弟子……心悦师尊。”
全都是假的。
他一步步走向吴怜生，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流烟剑抬起，剑尖抵在了吴怜生单薄的胸口。只要再进一寸，就能刺穿那颗跳动的心脏。
“你什么都知道。”墨远深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暴风雨前死寂的海面。
吴怜生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原本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红得厉害，里面蓄满了水光，却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从第一天起，你就知道。”墨远深的手在袖中剧烈地颤抖着，“你知道我是谁，你知道你娘是谁，你知道温雨泽要做什么。你什么都知道，可你什么都不说！你接近我，照顾我，说‘弟子心悦师尊’……”
他咬着牙，眼眶红得几欲滴血：“都是假的。”
“不是！”
吴怜生终于喊出了声。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绝望的破碎感。他往前走了一步，胸口直接撞在了流烟剑的剑尖上，锋利的剑刃瞬间刺破了他单薄的衣衫，一丝殷红的血迹渗了出来。
“师尊，弟子骗了你，弟子瞒了你，可那句话……那句话不是假的。”吴怜生看着他，眼泪终于决堤而出，“弟子是迟安的儿子，弟子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可弟子对师尊的心意，从来没有半句虚言！”
墨远深握剑的手在发颤。他闭了闭眼，脑海里全是前世（或他以为的今生）被背叛的愤怒与恶心。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第一次动心，第一次容许一个人靠近，竟是对着仇人的儿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腕猛地往前一送。
“啊——”殿中有人惊呼出声。沈长歌甚至已经拔剑，准备上来拦。
可就在这时，奇迹发生了。
墨远深的手腕在最后一寸的距离，生生停住了。因为吴怜生没有躲。他甚至闭上了眼睛，微微仰起头，像是在迎接这必然的一击。他的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吐出了两个字。
墨远深看懂了。
他说的是：真好。
就像前世那样，就像那个真实的结局那样。他说“真好”。
墨远深的手腕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死死盯着吴怜生那张苍白等死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杀了他，为师尊报仇，为江清洛报仇，为这半年的欺骗画上句号。
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叫嚣。可他的手却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刺不下去。他想起那些无数个朝夕相处的日夜，想起少年笑起来弯弯的眉眼，想起他蹲在灶前给自己熬药时被烟熏红的脸。
“当啷——”
流烟剑掉在了青石地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悲鸣。
墨远深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了吴怜生的手腕，将人狠狠扯向自己。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向满殿震惊的众人，声音寒若冰霜。
“这件事，我自会查清。在查清之前，谁若敢动他，便是与我整个厌离坞为敌。”
说罢，他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拽着踉踉跄跄的吴怜生，大步走出了正殿。
回到雁门客院，墨远深反手将门关上。
吴怜生被他甩在榻上，还没等站稳，墨远深的身影已经压了下来。他没有拿剑，可那双眼睛里翻滚着的怒火、痛楚和压抑的疯狂，比流烟剑还要骇人。
“师尊……”吴怜生缩在榻角，声音发抖。
“闭嘴。”墨远深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手指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你为什么要骗我？你为什么不早说？你看着我像傻子一样被你瞒在鼓里，你是不是觉得很有趣？”
“弟子不敢！”吴怜生拼命摇头，眼泪砸在墨远深的手背上，“弟子不敢啊！温雨泽拿师尊的命威胁弟子，弟子怕啊！弟子怕一旦说了，师尊就会像现在这样，觉得弟子是仇人，觉得弟子恶心……弟子只是想留在师尊身边，哪怕用骗的，哪怕用求的……”
他哭得快要喘不上气，双手死死揪着墨远深的衣襟：“师尊，你杀了弟子吧……你杀了弟子，弟子就不难受了……”
墨远深看着他的眼泪，听着他断断续续的哭诉，心口那种像被撕裂一样的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重。他忽然觉得很无力。从什么时候起，这个瘦弱的徒弟，在他心里占的位置，竟然比杀母之仇、杀师之恨还要重了？
他松开了捏着吴怜生下巴的手，后退了两步，跌坐在椅子里，将脸深深埋进了掌心里。
“你走吧。”他的声音闷在掌心里，透着深深的疲惫，“趁我还没后悔，滚回雁门去，别再让我看见你。”
吴怜生僵在榻上。他愣愣地看着师尊，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变成了一片死寂。
“……好。”他轻声应道，从榻上爬起来，跪在地上给墨远深磕了三个头，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他的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的、极轻的呜咽声。
吴怜生停住了。他回过头，借着月光，看见那个永远清冷孤高、宁折不弯的师尊，此刻正坐在椅子里，肩膀微微佝偻着，一滴眼泪从指缝间渗了出来。
那一刻，吴怜生忽然懂了。师尊不想他走。师尊只是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
他松开了门把手，慢慢走回去。他走到墨远深面前，慢慢跪下来，双手轻轻覆在师尊捂住脸的手背上。
“师尊。”吴怜生抬起头，虽然眼睛红肿，但语气却前所未有的坚定，“弟子不走。你现在杀了弟子，弟子也不走。”
墨远深放下手，红着眼看着他。
吴怜生伸手，轻轻抹去师尊眼角的泪痕，像是触碰着一件绝世珍宝。然后他倾身向前，闭上眼睛，试探着，将嘴唇贴在了墨远深冰凉的唇上。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情欲、只有无尽绝望与安抚的吻。
墨远深僵住了，可他没有推开。那个吻带着泪水的咸味，和吴怜生身上的风铃兰香。他闭上眼，所有的理智、仇恨、原则，在这一刻，被这具温热的身体彻底击碎。
他一把扣住吴怜生的后脑，狠狠回吻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落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