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那一夜的晚安 似此星辰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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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黄景仁《绮怀》
沈长歌在厌离坞住了几日，喝了吴怜生熬的粥，尝了墨远深烤糊的肉，最后摇着头留下一句“你们这日子过得，真是神仙来了都不换”，便又拎着酒壶，潇潇洒洒地云游去了。
送走沈长歌后，厌离坞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日子就像后山那条小溪里的水，不急不缓地流淌着，没有波澜，却滋润到了骨子里。修仙界的人都说，流烟剑主早已经绝迹江湖，连厌离坞的掌门位子也让给了旁支去打理。他和吴怜生，就像是彻底从这世间隐去了一般。
只有真正懂他们的人才知道，那个传说中冷血无情、一剑穿心的流烟剑主，如今每天最大的烦恼，是院子里新长出来的杂草该怎么拔，以及晚上该喝桂花酿还是梅子酒。
这日夜深，月朗星稀。
竹屋里的灯火已经熄了，只留了榻前的一盏小夜灯，泛着暖黄的光。两人并排躺在榻上。屋外的秋虫低低地叫着，夜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
墨远深靠在吴怜生的肩头，手里把玩着那块“安”字木牌。木牌被两人的手摩挲了二十多年，表面已经包浆，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那块当年系在剑柄上的“清”字玉佩，如今也被吴怜生用红绳串起来，和那枚木牌挂在了一起。
“哥哥。”吴怜生侧过身，习惯性地将师尊往怀里揽了揽。
“嗯？”墨远深闭着眼，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明天你想吃什么？”吴怜生轻声问，“弟子去溪里给你抓两条鱼，炖个鱼汤？还是去山上挖点新鲜的笋子，炒一盘？”
墨远深睁开眼，看了他一眼。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如今装满了吴怜生看不懂的温柔。他想了想，说：“吃鱼吧。别放太多盐。”
“好，弟子记下了。”吴怜生笑着应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夜更深了，墨远深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显然是困意上涌。他平时话就不多，到了夜里更是如此，常常是吴怜生说上十句，他回一句。
吴怜生看着师尊慢慢合上的眼睛，没有再出声打搅。他轻轻拉过薄被，替师尊盖好肩膀，然后低下头，在师尊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极轻、极柔的晚安吻。
“晚安，哥哥。”
他轻声说道，声音低得只有彼此能听见。
墨远深虽然闭着眼，但还没有完全睡熟。他听见了这句熟悉的轻唤，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勾起一抹笑意。他下意识地往吴怜生怀里靠了靠，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含糊地回了一句。
“晚安，怜生。”
灯花“噼啪”响了一声。吴怜生伸手，隔空挥出一丝灵力，将榻前的灯熄灭了。
屋里陷入了一片柔和的黑暗，只有月光透过窗纸，洒在两人交叠的被褥上。
吴怜生没有立刻睡。他睁着眼，在黑暗中看着怀里师尊安静的睡颜。那枚“安”字木牌和“清”字玉佩贴在他的心口，温温热热的。
他想起了很多。
想起西院角落里的破碗，想起正殿里的初遇，想起灶房里的药炉，想起鸿门宴上的那一剑。那些记忆曾经像一根根刺，扎在灵魂深处，只要一碰就会痛不欲生。可现在，那些刺都已经被岁月磨平了，变成了珍珠，点缀在他们漫长的人生里。
怀里的人呼吸绵长，睡得极其安稳。
这曾经是他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画面。前世的他，只敢跪在蒲团边，借着月光偷偷看一眼师尊的背影；而如今，他不仅把这个人拥在了怀里，还能每天听他说“晚安”。
他忽然想起前世临死前，在西院里，娘亲迟安咽气前留下的那句遗言：“迟到的晚安，终究是迟了。”
——迟安的迟，晚安的安。
娘亲这辈子，做了太多错事，活在太多的悔恨里。连一句最普通的晚安，都觉得自己不配说，觉得说出口时早已太迟。
可吴怜生此刻抱着怀里温热的人，听着竹屋外沙沙的竹叶声，只觉得心里涨得满满的。
不迟啊，娘。
你看，我现在有了家，有了道侣，有了岁岁平安的每一天，有了能互相道一句晚安的人。
这一次，晚安没有迟到。
吴怜生低下头，将脸轻轻贴在墨远深的发顶。他闭上眼，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
“谢谢哥哥，把我找回来。”
他在心底默默念了一句，随后也沉沉地睡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那一夜的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