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白头偕老（冬） 绿蚁新醅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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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白居易《问刘十九》
“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刘长卿《逢雪宿芙蓉山主人》
一场大雪过后，厌离坞彻底裹上了银装。
竹屋外头的积雪没过脚踝，竹枝被压得弯弯的，风一吹，雪沫子便簌簌地往下落。周老翁怕冷，早早地缩在偏房里烤火。而主屋的炭盆烧得正旺，将整间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吴怜生裹着一件厚厚的狐裘，在院中忙得不亦乐乎。他正试图堆一个雪人，冻得鼻尖通红，手也冰凉，却玩心大起，甚至把自己的围脖解下来，围在了雪人的脖子上。
墨远深站在廊下，看着在雪地里像个孩子一样打滚的吴怜生，眉头微蹙。他转身进屋，拿了一件厚披风，走到院中。
“别玩了，冻坏了。”墨远深走到他面前，将披风严严实实地裹在他身上，顺手把他的手拉过来。那双手冻得像冰块一样，墨远深眉头皱得更深了，直接将那双手揣进了自己温热的怀里捂着。
吴怜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即咧嘴笑了，顺势靠进师尊怀里，撒娇道：“哥哥真暖和。”
“回屋。”墨远深不容分说地拉着他进了屋，将他按在炭盆旁的软榻上，又塞了一个暖手炉进他怀里，这才转身去倒酒。
吴怜生抱着暖炉，看着师尊忙前忙后的背影，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墨远深端了两杯温好的桂花酿过来，在榻边坐下。两人并肩坐在炭盆前，看着窗外的大雪，偶尔碰一下杯，小口小口地抿着。
“哥哥，你看那雪，下得真大。”吴怜生指着窗外说，“把后山都盖住了。去年这个时候，弟子还在青溪镇画风铃兰呢。”
墨远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柔和：“今年不用画了。以后每年冬天，都有我陪着你看雪。”
吴怜生转过头，看着师尊被炉火映红的侧脸。他忽然凑过去，在师尊耳边轻声说：“哥哥，弟子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
吴怜生放下酒盏，从软榻旁摸出那个一直收着的风铃兰香囊。香囊已经旧了，但那股香味还在。他把香囊放在掌心，看着墨远深说：“这里头，其实少了一朵花。”
墨远深看着他：“什么意思？”
“前世在鸿门宴前夜，弟子数了二十三朵风铃兰。其实本来有二十四朵。可弟子知道那晚必死无疑，所以在赴死前，偷偷藏起了一朵，留在了雁门西院的枕头底下。”吴怜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怀念，“后来弟子转世，去雁门旧址找过，早就不见踪影了。不过没关系，现在咱们院子里，满山遍野都是风铃兰，师尊给弟子补上了。”
墨远深静静地听着。他放下酒杯，伸手将那个香囊拿过来，放在鼻尖轻轻闻了一下。
“那朵丢了的，找不回来了。”墨远深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与郑重，“但以后，我会每年春天都陪你种一棵新的。种到你数不清为止。”
吴怜生的眼眶红了，他用力点头，将头靠在墨远深的肩上。
窗外的雪依旧在下，屋里的炭盆烧得正旺。
墨远深一边烤火，一边主动开了口：“天冷，我懒得下厨，给你做个火锅吃。”
吴怜生一听，眼睛瞪得溜圆，满脸怀疑：“哥哥，上次你煮粥把锅底烧穿的壮举，弟子还历历在目。你确定要自己做火锅？”
墨远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烧水而已，放点菜和肉，不难。”
“难是不难……”吴怜生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就是怕一会儿把竹屋点着了。”
“那就你来烧火，我放菜。”墨远深一锤定音。
于是，两人在灶房里忙活起来。吴怜生蹲在灶膛前添柴，墨远深站在灶台前，把切好的肉片、豆腐和洗净的青菜一股脑倒进锅里。虽然手法生疏，但在吴怜生的严密监控下，总算没出什么岔子。
等一锅热气腾腾的火锅端上桌，两人围坐在桌边。墨远深夹了一片肉，吹了吹，递到吴怜生嘴边。
“尝尝。”
吴怜生受宠若惊地张嘴吃下，嚼了嚼，虽然味道一般，但他还是竖起大拇指：“好吃！哥哥做什么都好吃！”
墨远深嘴角微微上扬，自己也夹了一筷子，吃了一口，沉默了片刻，然后默默放下了筷子。
“……还是换我来做吧。”吴怜生笑着站起身，把师尊按在座位上，“哥哥，你还是负责吃吧，弟子手艺比你好。”
墨远深这回没有反驳，只是看着吴怜生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眼神柔软得像一汪春水。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白头偕老（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