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神仙眷侣（夏） 凤箫声动， ...
-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辛弃疾《青玉案·元夕》
入夏之后，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厌离坞的竹林里虽然凉爽，可总待在一个地方，吴怜生到底有些坐不住了。他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前世在地牢里被关了那么久，今生又在榻上养了半年的伤，如今身子骨彻底硬朗了，便总想着往外跑。
这日吃过早饭，吴怜生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提议：“哥哥，咱们去风月城玩吧。”
墨远深坐在榻上看一卷阵法图，头也没抬：“风月城有什么好玩的。”
“怎么不好玩？沈城主前几日来信，说风月城最近在办夏季节会，连着半个月的夜市，可热闹了。有杂耍，有唱戏的，还有很多好吃的。”吴怜生把碗筷放进水盆里，擦了擦手，凑到榻边，趴在床沿上，仰着脸看他，“哥哥，咱们成亲之后，还没正经去逛过夜市呢。就当陪弟子去走走，行不行？”
他这双眼睛太亮，只要一露出这种期盼的神色，墨远深就发现自己很难拒绝。
“……随你。”墨远深合上阵法图，算是答应了。
吴怜生欢呼一声，立刻从衣柜里翻出两件新做的常服。他给自己挑了一件深青色的，又给墨远深挑了一件月白色的。这月白色的料子轻薄柔软，穿在身上，衬得墨远深越发像个不染凡尘的仙人。
两天后，两人抵达风月城。
沈长歌早就在城主府备好了客房，见他们来，笑得合不拢嘴，晚上亲自作陪，带着他们去了城中最大的夜市。
风月城本就繁华，赶上夏季节会，更是人声鼎沸，灯火通明。街道两旁挂满了各色花灯，将整条长街照得如同白昼。小贩的叫卖声、杂耍艺人的喝彩声、人群的喧闹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吴怜生简直像只出了笼的鸟，拉着墨远深在人群中穿梭。
他一会儿停在面具摊前，挑了个青面獠牙的鬼面具扣在脸上，猛地转头去吓师尊；一会儿又跑到卖糖人的摊位前，买了一个捏成狐狸模样的糖人，自己舔了一口，觉得甜，又强行塞到墨远深嘴边让他尝尝。墨远深被他闹得头疼，却始终没有甩开他的手。
“哥哥，你看那个！”吴怜生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个首饰摊子，拉着墨远深挤了过去。
摊子上摆着各种银饰、玉坠和精巧的小玩意。吴怜生的目光在那些闪闪发光的东西上扫过，最后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放着一根红绳，绳子上串着一颗圆润的南红玛瑙珠子，珠子旁边还缀着一小片用白玉雕成的风铃兰花瓣。
“老板，这个怎么卖？”吴怜生拿起来问道。
老板笑呵呵地报了个价。吴怜生痛快地付了钱，转过身，献宝似的递到墨远深面前：“哥哥，把手伸出来。”
墨远深看着他手里的红绳，依言伸出手。吴怜生低下头，认认真真地将那根红绳系在师尊的左手腕上。红绳配着墨远深白皙的手腕，还有那颗鲜艳的玛瑙和洁白的玉兰花，显得十分扎眼。
“这算什么？”墨远深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绳，又看向吴怜生。
“这叫同心结。弟子觉得好看。哥哥戴着它，以后不管走到哪儿，别人一看就知道哥哥是有道侣的人了。”吴怜生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墨远深看着手腕上的红绳，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他没有摘下来，只是将手揣进袖子里，淡声道：“胡闹。”可吴怜生注意到，师尊那只手在袖子里，轻轻地摸了摸那颗玛瑙珠子。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杂耍摊子。摊主是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一个高高架起的火圈前，大声吆喝着。火圈上燃着熊熊火焰，惹得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阵惊呼。
“哥哥，咱们去试试？”吴怜生眼睛一亮，指着那火圈说。
“无聊。”墨远深站在人群外，面无表情地评价。
吴怜生也不恼，笑着凑到他耳边说：“哥哥，要不咱们打个赌。弟子从这火圈里穿过去，若是不用灵力，也没有烧到一点衣角，哥哥就答应弟子一个要求。”
墨远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个燃烧的火圈，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火势不稳，容易受伤。”
“不会的，弟子心里有数。”吴怜生拍了拍胸脯，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自信，“哥哥敢不敢赌？”
墨远深看着他这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去吧。”
吴怜生欢呼一声，脱了外袍递给师尊，露出里面利落的劲装。他走到摊主面前，不知说了句什么，摊主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将火势调大，引得周围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喝彩。
吴怜生退后几步，深吸一口气，助跑，纵身一跃——身姿轻盈得像一只展翅的海燕，从熊熊燃烧的火圈中一穿而过，稳稳地落在了另一边。衣角连一丝火星都没沾上。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吴怜生在一片喝彩声中转头看向墨远深，冲他得意地扬了扬眉。
等他从人群里挤出来，墨远深将外袍递还给他，顺手替他把衣领理好。
“说吧，什么要求？”墨远深问。
吴怜生凑过去，在他耳边轻声说：“弟子还没想好，先攒着。以后哥哥可不许赖账。”
两人接着往前走，又路过一个卖面具的摊子，摊子后面是一个小小的空地，搭着一个简易的台子，几个化着浓妆的戏子正在上面咿咿呀呀地唱着戏。台下的观众坐得满满当当，连旁边的小树上都爬着几个小孩。
吴怜生拉着墨远深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听了几句，发现唱的是个痴情女子被负心汉抛弃的故事。那女子在台上哭得凄惨，唱词哀婉动人。
“这戏不好。”吴怜生摇了摇头，“不如咱们回去，弟子给哥哥唱个别的。”
墨远深斜了他一眼：“你还会唱戏？”
“不会。”吴怜生理直气壮地说，“但弟子可以给哥哥学狗叫。”
墨远深被他气笑了，抬起手用折扇在他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闭嘴。”
到了深夜，两人逛累了，走到城郊的河边。
河面上飘着许多大大小小的河灯，星星点点，像是天上的银河坠落到了人间。吴怜生跑去买了两盏最大的莲花灯，拿了一支笔，在灯上的纸笺写字。
“写什么？”墨远深站在一旁问。
“写心愿啊。沈长歌说这风月城的河灯最灵了。”吴怜生写完，将笔递给墨远深，“哥哥也写一个。”
墨远深接过笔，沉默了片刻，在纸笺上写下几个字。
两人将河灯点上，轻轻推向水面。两盏灯挨在一起，顺着水流慢慢向远处飘去。
吴怜生好奇地凑过去看墨远深写了什么，结果师尊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住：“看自己的。”
“哥哥真小气。”吴怜生撇了撇嘴，低头看自己那盏灯上写的字。他写的是——“愿哥哥长命百岁，岁岁平安。”
“哥哥写的是什么呀？”吴怜生不死心地问。
墨远深看着水面上那两盏越飘越远的灯，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显得格外柔和。
“我写的是——”他转过头，看着吴怜生，目光深邃而专注，“吴怜生，此生不负。”
吴怜生愣住了。他看着师尊在月光下认真的眉眼，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滚烫。
河风拂过，水面上涟漪阵阵。吴怜生伸出手，紧紧抱住了眼前的人。
“哥哥，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吴怜生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些许哽咽，“大半夜的，说这种话，存心惹弟子哭是不是。”
墨远深没有推开他，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任由他将自己的衣襟哭湿了一大片。
“走吧。”等怀里的人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墨远深才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家。”
两人并肩走在风月城长街的青石板上。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夜风送来远处夜市渐渐散去的余音，还有河面上飘来的淡淡莲灯香气。
——第八十二章·神仙眷侣终——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神仙眷侣（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