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晚来 “晚来天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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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日常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白居易《问刘十九》
“山中何事？松花酿酒，春水煎茶。”
——张可久《人月圆·山中书事》
从风月城回来后，厌离坞的日子彻底恢复了平静。
周老翁在偏院住得舒坦，老人家大半辈子孤身一人，如今有了两个晚辈照应，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他平日里帮着晒晒草药，偶尔指点吴怜生几句医理。吴怜生本就聪明，前世为了治墨远深的病，翻了不少医书，如今跟着周老翁系统地学，进境极快。
竹屋里的烟火气越来越重。墨远深原本那点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也被吴怜生一日三餐的热粥和夜里的絮叨磨得平易近人了许多。
墨远深这辈子没进过几次灶房。他的世界从前只有剑谱、修炼和仇怨。如今天下太平，仇怨尽消，他竟也生出几分闲情逸致来。
那日清晨，吴怜生正在院中练剑。他如今剑法大成，流烟剑虽仍挂在屋里，他用的还是那柄铁剑，舞起来却是青光凌厉，带起一地竹叶翻飞。正练到酣处，忽然闻到灶房那边飘来一股焦糊味，紧接着是周老翁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吴怜生心里一紧，慌忙收了剑，大步往灶房跑去。
一推门，只见灶房里乌烟瘴气。墨远深一身素白长袍，袖口卷着，手里拿着个锅铲，正站在灶台前。锅里是一团黑乎乎、分不清原本是什么食材的东西。周老翁站在一旁，被烟熏得老泪纵横，一边咳一边摆手。
“师尊？”吴怜生愣住了，“你这是在做什么？”
墨远深转过头，那张清冷出尘的脸上，罕见地沾了一点黑灰。他看了看手里惨不忍睹的锅，又看了看吴怜生，面无表情地为自己辩解：“煮粥。”
吴怜生看着那锅里像黑炭一样的东西，嘴角抽了抽，忍着笑走过去，从师尊手里接过锅铲：“哥哥，你这是煮粥，还是炼丹啊？”
“步骤没错。”墨远深眉头微蹙，似乎对吴怜生的质疑很不满，“水、米、火。”
“那你放了多少米？烧了多久？”
“……一锅米，大概烧了半个时辰。”
吴怜生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把锅铲放下，将师尊拉到一旁，从袖子里掏出帕子，轻柔地替他把脸上的黑灰擦干净，声音里满是笑意：“半个时辰，铁锅都烧穿了，更别说米了。哥哥，这灶房的活，还是交给弟子吧。”
墨远深垂着眼，看着吴怜生细致地替他擦手，知道自己大概真的搞砸了，抿了抿唇，淡淡说了一句：“我只是想帮你。”
吴怜生擦手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着师尊有些不自在的神情，心口像是被温水泡软了。他凑过去，飞快地在师尊唇上亲了一口：“哥哥有心了。不过以后这活还是弟子来。哥哥只要负责吃，就是帮弟子大忙了。”
墨远深被他亲得微微偏了一下头，没再执着于做饭这件事。
半月后，便是深秋了。
到了夜里，两人常常在院中温一壶桂花酿。这桂花酿还是沈长歌派人从风月城送来的，整整好几坛，用泥封着，埋在竹屋后头的泥土里。吴怜生挖出一坛，拍开泥封，酒香混合着桂花的清甜，瞬间溢满整个院子。
墨远深坐在石桌旁，端着酒盏，慢慢地饮。他酒量一般，几杯下肚，原本白皙的脸上便染上了一层薄红，平日里凌厉清冷的眉眼，也被酒意柔和了不少。吴怜生坐在他旁边，一边喝酒，一边偏过头看师尊微醺的模样，怎么看都看不够。
“哥哥。”吴怜生撑着下巴，带着几分醉意，凑过去，“你真好看。”
墨远深瞥了他一眼，声音带着酒后的微哑：“没个正形。”
“那弟子就只对你一个人没正形。”吴怜生嬉皮笑脸地说着，手却老实不客气地绕过去，揽住了师尊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
墨远深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便也随他去了，干脆靠在了他肩上。
夜风拂过，院中的风铃兰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哥哥。”吴怜生忽然收了笑，声音轻了下来，“前世的时候，弟子每天夜里都在想，要是师尊能这么靠在弟子怀里，喝弟子温的酒，该有多好。可那时候，弟子只能看着你的背影，连往前多走一步都要战战兢兢。”
墨远深靠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闭上眼，将自己更放松地交给了身旁这个肩膀。
“现在真好。”吴怜生低头，在师尊的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弟子真的，好欢喜。”
墨远深睁开眼。他放下手里的酒盏，转过身，看着吴怜生。或许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水光潋滟，全是吴怜生的倒影。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扣住吴怜生的后脑，将人拉向自己，深深地吻了上去。
酒香与墨香在唇齿间交融，风铃兰的香气包裹着他们。吴怜生怔了一下，随即狂喜地回应，将师尊抱得更紧。夜风吹落了竹叶，也掩去了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一吻结束，墨远深微微喘着气，额头抵着吴怜生的额头，哑声说：“以后，你想怎么靠，就怎么靠。”
吴怜生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重重点头，把脸埋进师尊的颈窝里，像个终于得到全世界的孩子。
——第八十章·晚来终——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晚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