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西府溟海 （填伏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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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西府溟海
重逢偏逢雨落天，此后便是无尽春。
处理完齐越和那些死士的残局后，修仙界迎来了真正的太平。
墨远深和吴怜生在青溪镇接了周老翁回厌离坞，安顿在偏院住下。老人家平日里帮着晒晒草药，偶尔指点吴怜生几句医理，日子过得清闲。竹屋里的烟火气越来越重，墨远深原本那点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也被吴怜生一日三餐的粥饭和夜里的絮叨磨得平易近人了许多。
可是，吴怜生心里还压着一件事。
那日清晨，雨刚停，竹林里满是泥土和竹叶的清新气息。吴怜生蹲在院中，给那几株风铃兰松土。墨远深从屋里出来，披着一件素白的外袍，站在廊下看了他一会儿。晨光勾勒出吴怜生单薄的脊背，他握着树枝的手顿了顿，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哥哥，我想去一趟西府溟海。”
墨远深端茶的手停在半空，垂眸看着他。
吴怜生转过身，仰起脸，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娘在雁门没了之后，连个像样的坟都没有。弟子想去……给她立个碑。”
墨远深将茶盏搁在桌上，走到他身边，在晨光里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声音虽淡，却不容置疑：“去。我陪你去。”
三日后，两人御剑来到了西府溟海。
这里还是老样子，浪头一波一波地拍打着崖壁，碎成白色的沫。海风很大，带着咸湿的腥气，吹得两人的衣摆猎猎作响。海水碧沉沉的，像一块巨大的、浸透了悲伤的古玉。这里的风，曾经吹散过江清洛的魂魄，也曾经吹干过墨远深前世寻人时的眼泪。
他们去了崖后的那个山洞。那洞里阴冷潮湿，水潭边还留着当初墨远深在这里枯坐过一夜的痕迹。吴怜生在那堆冷透的灰烬旁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拉着墨远深的手走出了山洞。
“哥哥，别在这里。”吴怜生看着脚下那片翻涌的海浪，眼底闪过一丝痛楚，“娘这辈子活得太苦了，太怕了。她一生都在受人摆布，被人逼迫。别把她困在这么黑的地方。”
墨远深反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那你想把她安置在哪？”
吴怜生环顾四周，指着崖后一处向阳的山坡。那里没有陡峭的绝壁，只有一片长满野草和野菊的缓坡，海风能吹到，日头能照到，底下就是无尽的大海。
“就那里吧。”吴怜生笑了笑，眼底带着泪光，“娘这辈子最想去的就是个安稳的地方。这里能看到海，也能看到太阳。”
两人花了两天时间，在那片向阳坡上立了一座衣冠冢。
坟前没有立那种沉重的大石碑。吴怜生从包袱里找出一块平整的木板，拔出匕首，一笔一划地刻了字，插在坟头。没有写“迟安之墓”，也没有写生平，只刻了两个字——“晚安”。
墨远深站在一旁，看着吴怜生蹲在坟前，用双手捧起黄土，一点点培在坟包上。他的动作很轻，很慢，每捧一把土，都像是在跟过去做一次郑重的道别。随后，吴怜生从随身的乾坤袋里取出一株连着泥土的风铃兰。那是他在厌离坞竹屋的院里，亲手挖出来的。他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着，在坟前的泥土里挖出一个坑，将花苗端端正正地放进去，一点一点把土填好，压实。
“娘。”吴怜生跪在坟前，轻声开口，“弟子来看你了。”
海风吹过，新栽下的风铃兰叶子微微摇晃，像是在无声地回应。
吴怜生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块写着“晚安”的木牌。他的视线渐渐模糊了，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泥土里。
“弟子找到他了。他叫墨远深，是江清洛的孩子，也是厌离坞的流烟剑主。”吴怜生蹲在坟前，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鼻音，像是在跟娘亲拉家常，“弟子把欠他的命还给他了，他又重新把命给了弟子。他现在对弟子很好。他性子冷，不爱说话，可他会让弟子睡在榻上，会在夜里抱着弟子。弟子每天给他熬粥，他还嫌弃弟子熬得糊，可他每顿都吃完了。”
墨远深站在他身后，听着这一句句琐碎而真实的絮叨，心口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了，酸涩得厉害。他没有出声打断，只是走上前，敛起衣摆，在吴怜生身边一同跪了下来。
“娘，你以前总说，迟到的晚安，终究是迟了。”吴怜生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发颤，“可现在弟子想告诉你，不迟。这辈子，一点都不迟。”
他俯下身，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墨远深也默默地跟着磕了三个头。他直起身，看着那块刻着“晚安”的木牌，声音清冷而郑重：“岳母。我叫墨远深。前世的我，因为温雨泽的算计，恨过你，也恨过怜生。但如今，前尘往事都清了。迟安的迟，晚安的安。从今往后，你就在这里安息。”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红着眼眶的吴怜生，又看向墓碑，一字一句地承诺：“他，有我来护着。我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再让他受半点委屈。”
吴怜生猛地偏过头，眼底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墨远深这样郑重地称呼迟安为岳母，也是第一次听到他用这样笃定的语气，向一个长辈承诺他的余生。
海风将两人烧给迟安的纸钱卷起，带着它们飞向那片碧沉沉的大海，越飞越远，直到彻底消散在云层里。
回去的路上，吴怜生的情绪明显轻快了许多，就像是卸下了心里最后一副重担。两人沿着海滩慢慢地走，海浪没过脚踝，又缓缓退去。
吴怜生弯腰捡起一枚圆润的扇贝，用海水洗净了，回头塞进墨远深的手里。
“哥哥，这个好看，带回去放在窗台上。”
墨远深低头看了一眼那枚带着水渍的贝壳，嫌弃地皱了皱眉：“太素了。”
“素才好看。跟哥哥一样好看。”吴怜生厚着脸皮笑。
墨远深白了他一眼，却还是将那枚贝壳捏在指尖，默默收进了袖子里。
海风呼啸，吹动着他们的衣角。墨远深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吴怜生。他伸出手，将吴怜生被海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怜生，以后，你有家了。”墨远深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有我，有周老翁，有厌离坞。不用再怕了。”
吴怜生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他扑上前，紧紧抱住墨远深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肩窝。他闻着师尊身上熟悉的墨香，听着海浪的声音，终于觉得，那颗漂泊了两辈子的心，彻底落了地。
“嗯。弟子有哥哥，就有家了。”
——第七十八章·西府溟海终——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西府溟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