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对不起 深知身在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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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对不起
“深知身在情长在，怅望江头江水声。”
——李商隐《暮秋独游曲江》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张若虚《春江花月夜》
天光微明时，屋里的烛火早就燃尽了。
墨远深靠在吴怜生怀里，哭了半宿，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他这一生极少流泪，更从未在人前哭得这样狼狈。可昨夜，他把两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
吴怜生低头看着他。怀里的人头发散着，素白的里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露出的一截锁骨上，还留着昨夜荒唐的红痕。他微微闭着眼，睫毛湿漉漉地纠结在一起，呼吸轻浅。
吴怜生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抬起手，极轻地将师尊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
墨远深睁开眼，视线迷茫了一瞬，然后落在吴怜生脸上。那双眼睛里的沧桑与深情，让他立刻想起了昨夜的一切。
不是梦。
他的怜生，真的回来了。
墨远深撑着手臂想要坐起身，却牵动了昨夜的酸痛，眉头微微一蹙。吴怜生立刻伸手扶住他，拿过外衫替他披上：“师尊，慢点。”
墨远深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他没有去看吴怜生，只是坐在榻边，垂着眼，沉默了很久。
吴怜生也不催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
过了许久，墨远深忽然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上。吴怜生一惊：“师尊，你做什么？”
墨远深没有回头。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吴怜生，然后在榻边，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师尊！”吴怜生大惊失色，慌忙翻身下榻，要去扶他，“你干什么！快起来！”
墨远深没有起。他仰着头，看着吴怜生，眼底又泛起了水光。
“师尊！”吴怜生急得也跪了下来，膝盖重重地磕在木板上，伸手要去拉他。
“怜生，你听我说。”墨远深按住他的手，声音沙哑而发颤，“这一跪，是我欠你的。”
吴怜生愣住了。
“前世，我怀疑你，恨你，利用你，最后用流烟剑刺穿你的胸膛。”墨远深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血泪，“我总以为，我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一个。可直到昨夜，我才真正明白，你在我身边的那大半年，是怎样熬过来的。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要装作一无所知；你明明知道我在演戏，却还要笑着陪我演；你甚至连死，都死得那么心甘情愿。”
他低下头，双手撑在膝盖上，肩膀微微发颤：“我杀了你，还自以为是受害者。我让你在这个世上受尽委屈，最后连一句真话都没听你亲口说过。我……”
“师尊！”
吴怜生再也听不下去，猛地扑上去，一把将墨远深紧紧抱住。他红着眼眶，声音哽咽：“别说了，师尊，别再说了。”
“你为什么不躲？”墨远深被他抱在怀里，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死死攥着他后背的衣料，“那一剑刺过去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躲？只要你躲开，只要你告诉我真相，我怎么会舍得杀你……”
“因为弟子赌不起。”吴怜生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眼泪顺着下巴滴落，“师尊，弟子说过了。如果弟子说出真相，温雨泽会立刻杀了你。弟子宁愿自己死，也不想让你受一点伤。”
“你傻不傻啊……”墨远深捶着他的后背，声音全碎在了喉咙里。
“弟子傻。”吴怜生任由他捶打，嘴角却勾起一个带泪的笑，“可弟子命好，老天爷怜我，又给了弟子一辈子的时间。”
两人就这样跪在榻边，抱头痛哭。外头的天光渐渐亮了起来，金色的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久之后，墨远深的哭声才慢慢停下来。他退了开去，看着吴怜生同样红肿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副模样有些好笑。
他抬起手，用指腹擦掉吴怜生脸上的泪：“起来吧。地上凉。”
吴怜生乖乖地“嗯”了一声，拉着他一起站起来。
墨远深看着面前的人，眼神无比认真：“这声对不起，我欠了你一条命，欠了你一辈子。我知道这三个字太轻了。但以后，我用余生还你。”
吴怜生看着他，心口涨得发酸。他伸出手，将墨远深揽入怀中。
“师尊，弟子要那三个字做什么。”他轻声说，“弟子只要师尊。只要师尊健健康康的，长命百岁，再也不赶弟子走就行。”
墨远深靠在他怀里，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那股熟悉的风铃兰香。
“不赶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再也不赶了。你就算想走，我也不放了。”
吴怜生笑出了声。他低下头，在师尊的眉心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弟子不走。弟子这辈子，赖定师尊了。”
当春天决堤，就此沉舟覆灭。
——第七十一章·对不起终——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