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夜 对不起，我 ...
-
第六十八章·夜
“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张九龄《赋得自君之出矣》
阿安那句“要个名分”，墨远深最终也没有回答。
没有回答，便是一种默许。那夜，阿安没有像往常那样只敢从背后抱着，他将师尊翻过来，深深地吻他。墨远深闭着眼，没有推开，甚至在他吻得急迫时，还会微微仰起头，迎合他的动作。
可就在阿安的手刚解开他的衣带，探入里衣时，墨远深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而破碎。
“停……”他的声音很哑，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抗拒。
阿安立刻停住了手。他撑起身，看见师尊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胸口剧烈起伏着。
“师尊？”阿安慌了，连忙退开，“怎么了？弟子弄疼你了吗？”
墨远深侧过身，蜷缩起来，手背搭在眼睛上，声音里透着极度的疲惫与虚弱：“没事……只是有些喘不上气。”
阿安坐在一旁，手足无措。他知道师尊那个“性冷淡”的病症。前世，他费尽心思去治，甚至不惜用自己做药引。可这一世，师尊虽然接纳了他的靠近，可这副身子，似乎依然承受不住更深一步的亲密。
那夜之后，墨远深便病了。
那场倒春寒的雨下得太大，他那夜吹了风，又动了心绪，旧疾新病一块儿压下来，竟起不来榻了。他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嘴唇干裂，时不时地咳嗽，整个人透着一股易碎的病气。
阿安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他去山下请了周老翁来看诊。周老翁搭了脉，摇着头叹气：“风寒入体，加上心神郁结，气血两亏。我开个方子，得按时吃。不过……”老翁看了阿安一眼，“这病，三分在身，七分在心。他若是心里有事放不下，药吃得再多，也是白搭。”
阿安记下了。他每日煎药、喂药、擦身、掖被角。他怕墨远深夜里咳，连眼都不敢合。熬了几日，眼底都泛了青黑。
这一夜，雨又下了起来。
墨远深躺在榻上，烧得迷迷糊糊。阿安端着药碗，坐在榻边，一勺一勺地喂他。墨远深眉头紧锁，嘴唇紧闭，苦涩的药汁顺着唇角流下来。阿安用帕子擦掉，再喂。
“师尊，喝一点吧，喝了才能好。”阿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
墨远深偏过头，咳了几声，忽然攥紧了被角，嘴里含含糊糊地喊出了一个名字。
“怜生……”
阿安端着碗的手僵在了半空。
“怜生……别走……”墨远深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水里飘着，“对不起……”
阿安坐在榻边，看着师尊在昏睡中紧蹙的眉头和眼角的泪光。那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他的心里。他知道师尊心里有那个人。他知道师尊在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
可他还是把药碗放下了。他俯下身，凑到师尊耳边。
“师尊，弟子在。弟子不走。”
仿佛听到了他的声音，墨远深的眉头渐渐松开了些，可嘴唇依然微张着。
阿安看着那张干裂的嘴唇，心里涌起一股涩意。他端起药碗，自己喝了一大口。然后他低下头，贴上师尊的嘴唇，将药汁一点点渡进去。
墨远深在昏沉中，下意识地吞咽着，舌尖本能地探出，勾住了他的。
阿安的身子猛地一震。药汁的苦涩在两人的唇齿间化开。他没有退开，反而被这一下本能的回应点燃了心底的暗火。他吻得更深了些，舌尖强势地缠上去，掠夺着那点微弱的呼吸。
墨远深被吻得喘不过气来，睁开眼，失焦的瞳孔慢慢对上了阿安的脸。
阿安退开些许，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嘴唇上还沾着药汁。他喘着粗气，眼眶红红的。
“师尊，你看清楚。弟子是阿安。”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不是吴怜生。你就不能看弟子一眼吗？”
墨远深看着他，目光渐渐清明。他看见少年的眼眶里打着转的泪水，看见少年眼底那抹无法掩饰的委屈与疯狂。他抬起手，有些吃力地抚上阿安的脸颊。
“阿安……”他轻声唤了一句。
阿安一把抓住他的手，将脸埋进他的掌心，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师尊，你别只要他，你也疼疼弟子好不好？弟子也会心疼啊。”
墨远深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指尖插进少年的发丝间，微微用力，将他的头按下来。
阿安顺着这股力道，再次覆上了他的唇。这一次，没有苦涩的药汁，只有彼此交错的气息，和一阵比一阵更浓的风铃兰香。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须作一生拚，尽君今日欢。
那场病，在阿安的日夜照料下，终于渐渐好了。
墨远深的烧退了，也不再整夜整夜地咳。只是病去如抽丝，他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依旧苍白，连带着性子也比从前更静了些。他常常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一坐就是半日，目光落在竹林深处，不知在看什么。
阿安依旧每夜睡在榻上，从背后抱着师尊。可他不敢再造次。那夜病中的强吻，师尊虽然回应了，可清醒后却闭口不提。阿安怕逼得太紧，会把师尊吓跑。
直到那一夜。
夜里，墨远深睡得不太安稳。他翻了个身，面朝着阿安。月光从窗格里漏进来，照在他清瘦的侧脸上，显得那眉眼越发清冷脆弱。他微微蹙着眉，呼吸有些乱。
阿安原本闭着眼，察觉到动静，睁开来。他看着师尊的睡颜，看了很久。然后，他极轻地凑过去，在师尊的唇上碰了一下。
他以为师尊会像往常一样，睡着或者装睡。可这一次，墨远深没有。
在阿安的嘴唇即将离开的那一瞬，墨远深忽然伸出手，按住了他的后颈，将他压向自己。
阿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墨远深睁开眼。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清冷与克制，只有一种压抑到了极致、终于决堤的暗火。他没有说话，只是主动仰起头，加深了这个吻。
“师尊……”阿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主动弄得浑身一僵，声音都变了调。
墨远深没有给他退后的机会。他的手指插进阿安的头发里，吻得极重，带着几分自暴自弃的意味。他的舌尖撬开阿安的齿关，粗暴地扫荡着。
“你要的。”墨远深在唇齿交缠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给你。”
阿安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克制。他猛地翻身，将墨远深压在身下。他的吻像雨点一样落下来，从师尊的嘴唇，到下巴，到脖颈，再到锁骨。他一边吻，一边急躁地扯着师尊的衣带。
“师尊……师尊……”他一遍遍地叫着，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狂热，“弟子想要你。想得发疼。”
墨远深闭着眼，仰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他的手紧紧攥着身下的床褥，指节泛白。他的身体在阿安的手下微微发着抖，可他没有推开，也没有说停。
阿安的手探入了他的衣襟。那双手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火热，与墨远深微凉的皮肤形成强烈的反差。他抚过师尊的腰侧，感觉到那一瞬间的紧绷，便低下头，安抚地吻着他的耳垂。
“别怕，师尊。”阿安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手上的动作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弟子会轻一点。”
夜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将榻边的帷幔吹得轻轻晃动。
风铃兰的香气，不知何时，已经浓得化不开了。那清苦又带着幽甜的香味，像是从阿安身上散发出来的，丝丝缕缕地缠绕着两人。墨远深在那一阵又一阵的浪潮中，意识渐渐模糊。那香气太熟悉了，熟悉到刻骨铭心。他恍惚间觉得，压在自己身上的，不再是那个有些笨拙的少年，而是前世那个，总是用尽全心爱着他的徒弟。
“怜生……”
在极度的战栗中，墨远深终于没有忍住，极轻地唤出了那个名字。
阿安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看着师尊。墨远深眼尾泛红，眼角带着湿意，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此刻正失神地看着他。阿安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绞了一下。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师尊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甘。
“师尊，我是阿安。”
他没有等师尊回答，便猛地一沉到底。
墨远深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都绷紧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下意识地攀住了阿安的肩膀。
就在阿安想要继续动作的那一刻，墨远深忽然紧紧地抱住了他。那是一个极其用力的拥抱，像是要把自己嵌进阿安的骨血里。
“别动……”墨远深的声音发着颤，带着哭腔，“阿安……别动……”
阿安愣住了。他低头看着师尊。墨远深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了下来，砸在枕头上。他看着阿安，那双眼睛里满是慌乱、脆弱，还有深深的愧疚。
“对不起……”墨远深胡乱地摇着头，“对不起，我不该喊那个名字……”
他知道自己伤了这个少年的心。他知道自己刚才有多残忍。
阿安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吻干了师尊眼角的泪。那是一个极尽温柔的吻，没有一丝情欲。
“师尊，弟子说过了。弟子不跟他争。”阿安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重锤，砸在墨远深的心上，“弟子只求师尊，这一具身子里，有弟子的位置就够了。”
墨远深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他仰起头，主动吻上了阿安的唇。
这一次，没有谁再说话。只有无尽的风铃兰香，和交缠在一起的呼吸。
而在那阵迷乱中，阿安只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轰然碎裂。
——第六十八章·夜 终——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