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手 东边日出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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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手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刘禹锡《竹枝词二首·其一》
从那夜起，阿安每晚都睡在榻上。
他没有再提“怜生”这个名字，也没有再问师尊从前的事。
他只是每晚抱着师尊睡，将脸贴在师尊的后颈上，攥着师尊的手，一夜到天亮。
墨远深没有推开他。他躺在那里，任由阿安从背后抱着，有时候会睁开眼，看着窗外竹叶间漏下来的月光，看很久很久。有时候他会翻个身，面朝着阿安。两人面对面躺着，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月光落在两张脸之间，将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照得明明暗暗。
那一日后，阿安去溪边给风铃兰浇水。
溪边的石头湿滑，他蹲在花丛旁，提着一只小木桶，一瓢一瓢地浇。浇到最后一丛时，他站起身来，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溪边倒去。他本能地伸手去抓，抓住了一只手。那只手很凉，指节分明，攥着他的手腕，将他拽了回来。他站定之后，抬起头，看见墨远深站在他面前。
师尊不知何时来的。他站在溪边，一手攥着阿安的手腕，一手垂在身侧。他看着阿安，面容很平静。
“小心些。”
阿安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师尊。师尊的手还攥着他的手腕。那只手很凉，指节扣在他的腕上，力道不轻不重。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师尊。师尊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平静得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师尊。”
墨远深看着他。
“你攥着弟子的手，还没松开。”
墨远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只手扣在阿安的腕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慌忙松开手，退后一步，转过身去，往竹屋走。走了几步，他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阿安。
“溪边滑。以后浇水穿防滑的鞋。”
他继续往前走。阿安站在溪边，看着师尊的背影。那背影走在日光里，白衣猎猎，步子很稳。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手腕上还残留着师尊手指的凉意。那凉意像一枚烙印，在皮肤上灼出一朵看不见的花。他攥着那只手腕，站在溪边，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去，蹲下来，继续给风铃兰浇水。
可他浇着浇着，忽然停住了。他蹲在花丛旁，看着溪水里自己的倒影。倒影里那个少年，由于每日晒太阳的原因，小麦色的皮肤，普普通通，鼻尖旁有一颗小痣。
他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沾着泥土，指节泛红。
他想起方才师尊攥着他手腕时那只手。很凉，可攥得很稳。
然后站起身来，提着木桶，往竹屋走。
走到院门口时，他停住了。他看见墨远深站在院中那株风铃兰前。
墨远深站在他身旁，看着他，然后开口。
“阿安。”
阿安偏过头，看着他。
“你为何对我这样好？”
阿安站在那里，看着师尊。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低低的。
“弟子不知道。弟子只知道，弟子想对师尊好。弟子想每日给师尊端粥，想替师尊掖被角，想在师尊咳嗽的时候守在旁边。弟子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弟子只知道，弟子想这样做。”
“吴怜生。”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叫自己的名字。他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那一夜，阿安照旧睡在榻上，从背后抱着师尊。他将脸贴在师尊的后颈上，闭着眼。墨远深躺在那里，没有动。两人沉默了很久。然后阿安开口，声音闷在师尊的后颈上。
“师尊，弟子今天在溪边，师尊攥着弟子的手。”
墨远深躺在那里，没有回答。
“弟子觉得，师尊好像不那么怕了。”阿安的声音更低了，“师尊从前怕弟子靠近。现在不怕了。”
墨远深躺在那里，攥着被角。他没有说话。他只是躺在那里，任由阿安从背后抱着他。
过了很久，墨远深伸出手，将阿安额前那几缕碎发拢到耳后。那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竹叶落在水面上。他拢完，收回手，搁在自己的身侧。
“睡吧。”
阿安看着他，却不舍得闭上眼睛睡觉了。
——第六十五章·手 终——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手
